极北的方向,雷鸣滚滚。
那一股气息远在百里开外,却搅动了碗子谷上空的风云。那是超越了一品,隐约触碰到陆地神仙门槛的威压。
正在跪地惨笑的呼衍灼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他嘶吼道:“国师!是国师须卜天问!嬴嚣,你杀不完匈奴的,撑犁孤涂会吞噬你的灵魂!”
赢嚣理都不理,拍了拍白虎王的头。
白虎王心领神会,四足发力,身形在灰色的大地上拉出一道雪白的残影。
它没有扑向那尊遥不可及的影子,而是落在了兰·孤涂的身前。
右屠耆王,兰·孤涂。
这位匈奴号称“战神”的汉子,浑身肌肉隆起,皮肤泛着一种诡异的青铜色。他手中提着两柄合重八百斤的乌金巨锤,双目血红。
一品金刚境巅峰。
在草原,他就是横行无忌的怪兽。
“秦皇,死来!”
兰·孤涂发出一声咆哮。
他双腿猛地蹬地,地面炸开两个深坑,整个人腾空起。两柄巨锤借着下坠之势,带起了一股足以扭曲空气的劲风。
这双锤砸下,便是城墙也得塌。
赢嚣端坐在虎背上,眼皮微微抬起。
他握住了太阿。
剑未全出鞘。
只是拇指轻轻一推。
一道足以切割黑夜的金色弧光一闪而逝。
当。
声音清脆,甚至有点悦耳。
兰·孤涂那八百斤重的乌金巨锤,从中间断开了。
切口处平整如镜,甚至还在散发着细微的火星。
紧接着,兰·孤涂的动作僵住了。
他落地,双脚却没能站稳。
一道血线从他的眉心开始,向下蔓延,穿过鼻梁,穿过咽喉,穿过那具引以为傲的古铜色胸膛。
他的身体向两侧分开,鲜血内脏泼了一地。
至死,这位一品金刚境巅峰的蛮将,都没看清那一剑是怎么出的。
“太慢。”
赢嚣吐出两个字。
他的目光锁定了呼衍灼。
这位左贤王已经站了起来。
他知道逃不掉。
呼衍灼身上流转着一种虚幻的气息。
指玄。
他修的不是力,是术。
预判,闪躲,洞穿。
“嬴嚣,我承认你很强。”
呼衍灼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十指连动,仿佛拨弄着无形的琴弦。
“但我看得到你的未来。”
“你这一剑,偏左三寸。”
呼衍灼侧身,步伐玄妙。
赢嚣随手挥出一剑。
剑气确实从呼衍灼的残影中穿过,却没能伤到他分毫。
“下一剑,你会刺向我的心口。”
呼衍灼再次变向,身体折叠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他不断地逼近,双手间藏着细如牛毛的毒针,那是匈奴秘制的“灭神刺”。
只要一针,二品也得气血逆流。
赢嚣看着在眼前不断变幻方位的呼衍灼,眼中终于露出一丝不耐烦。
他收起了太阿。
然后。
五指握拳。
金刚境大圆满的气血在这一刻沸腾。
那股气势,不是龙,是山,是崩裂的昆仑。
呼衍灼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预判的视界里,原本清晰的路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金色。
不管他往哪躲,都是死。
“你的未来里,没有活路。”
赢嚣挥拳。
呼衍灼惊叫一声,指玄秘术强行运转到极致,身体幻化出三道残影。
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残影只是笑话。
赢嚣的手,穿透了重重影迹。
他精准地捏住了呼衍灼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颈骨碎裂声。
呼衍灼原本握着灭神刺的手,垂了下去。
这位精于算计、野心勃勃的草原枭雄,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响。
他那一身指玄境的真气,在赢嚣那野蛮的气血冲击下,瞬间崩解。
“大秦……有你……匈奴……不冤……”
呼衍灼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几个字。
赢嚣左手提着他,右手拔出太阿。
剑光掠过。
头颅离体。
赢嚣单手举起呼衍灼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
满身是血的黑衣玄铠,在月色下宛如降世的魔神。
原本还在顽抗的匈奴残部,看清那一幕后,所有的意志瞬间崩塌。
有人放下了刀。
有人跪在血泊里开始嚎哭。
主帅阵亡,两位一品大将被随手斩杀。
这一战,已经打到了灵魂深处。
“陛下万岁!”
李嗣业提着被染成红色的陌刀,放声怒吼。
“陛下万岁!”
六万陌刀军,三千大雪龙骑,并州狼骑,同时举起兵刃。
那排山倒海的声音,将百里外传来的雷鸣都压了下去。
晓梦站在远处,白发飞扬。
她看着那个站在尸山上的年轻人。
道心微颤。
这是人间的王?
不。
这是要主宰众生的神。
赢嚣随手将呼衍灼的头颅扔到脚下。
他看向碗子谷内那些丢掉武器,颤抖不已的十万匈奴精锐。
他们眼中有祈求。
他们在等待着来自大秦皇帝的开恩,哪怕是成为最卑贱的奴隶。
随军文臣此时顾不得害怕,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倒在地:“陛下!匈奴主将已死,剩下这些人已无战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收纳这十万降卒,足以作为修建驰道的苦力,也可向万民彰显皇恩浩荡……”
赢嚣转过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被唤醒后的残酷。
“你方才,说高顺他们死得惨不惨?”
赢嚣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文臣一愣:“高将军战死沙场,自是壮烈,可这些降卒……”
赢嚣打断了他。
“朕不喜欢这种因果不全的感觉。”
“高顺带了一万人。”
“被三十万人围杀。”
“朕答应过他,要给这一万人陪葬。”
赢嚣翻身上了白虎王。
他倒提着太阿剑,血顺着剑尖,在焦黑的土地上划出一道红色的痕迹。
“全军听令。”
“投降者。”
“尽数斩首。”
“朕要在此处,筑一座京观,面朝咸阳。”
“我要让大秦死去的英魂看着,那些欺我、辱我、害我大秦子民的畜生,是什么下场。”
“杀。”
令下。
已经归鞘的陌刀,再次出鞘。
惨叫声瞬间覆盖了整个山谷。
这不是战斗。
这是行刑。
赢嚣看着鲜血汇聚成的小溪,眼神古井无波。
就在此时。
天边那股气息终于到了。
一道紫色的雷霆划破夜空。
在那雷光中,一名身披枯草长袍的老者凌空踏步而来。
每走一步,虚空便生出一朵黑色的莲花。
匈奴国师。
一品天象境,须卜·天问。
他看着谷底那尸横遍野的惨象,苍老的面容剧烈抖动。
“嬴嚣!屠我子民,绝我传承,老夫要你大秦国运,今日尽毁于此!”
老者一指点出。
那是来自一品天象境的诅咒,蕴含着天地意志的威压。
赢嚣笑了。
他甚至没去看那道指劲。
他反手从马鞍后方摘下了一副漆黑的长弓。
他看向天边的老者,轻声呢喃:“天象境?正好,朕缺一个够分量的祭品。”
他缓缓拉开了弓弦。
天地间的元气,开始疯狂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