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嚣把玩着那枚漆黑的令牌,指腹摩挲着中心那只诡异的竖眼符号。
一种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这东西,不属于人间。
他没有多问,随手将其收入怀中。有些答案,急不来。
他翻身走下白虎王,踩着凝固的血色泥土,一步步走向北门废墟。
那五名陷阵营的残兵依旧跪在高顺的尸身前,如同五尊沉默的石雕。
听到脚步声,他们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走来的帝王。
嬴嚣没有说话。
他走到高顺身前,看着那张被鲜血与尘土覆盖,却依旧怒目圆睁的脸。
他亲手,将覆盖在高顺身上的祖龙披风整理好,遮住了那些可怖的伤口。
“高顺。”
嬴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死寂的战场。
“朕,以大秦皇帝之名,追封你为‘武威将军’,谥号‘忠’。”
“凡陷阵营战死者,皆以大秦锐士之礼厚葬,入咸阳英烈祠,享万世香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五名幸存的士卒。
“尔等五人,赐‘大秦锐士’终身荣誉。新陷阵营,将由你们重建。”
“陷阵之志,不该断绝。”
五名铁打的汉子,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再也抑制不住。
他们没有哭嚎,只是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血泪混着泥土,在他们脸上冲刷出五道沟壑。
“末将……替高将军,谢陛下隆恩!”
声音嘶哑,却重如山岳。
嬴嚣没有再看他们,转身,面向身后肃立的诸将。
章邯、李嗣业、蒙恬、李信……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都带着战争留下的疲惫与煞气。
“传朕旨意。”
嬴嚣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李嗣业封征北将军,率六万陌刀军,即刻开赴上郡,整肃北境防线。凡有匈奴余孽胆敢入境者,无需请示,就地格杀。”
李嗣业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领命!”
“蒙恬官职不变,率黄金火骑兵,移防辽东,震慑东胡诸部。告诉他们,大秦的耐心有限。”
蒙恬抱拳:“臣,遵旨。”
“李信,率陇西军残部,返回陇西休整。朕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一支能战的军队。”
李信眼中闪过一丝愧色,重重点头:“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
三言两语,北境的战略格局已然重新划分。
诸将心中凛然。
这位年轻的陛下,心中早已有一盘横跨万里的棋局。
嬴嚣的目光,落在了随军的两位大儒周正与温修身上。
他走到一处还算平整的石板前,取来笔墨,亲笔书写了两道诏令。
“周正,温修,接旨。”
两人不敢怠慢,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命尔等二人,即刻前往东胡、匈奴故地,东胡设饶乐郡、索离郡、濡源郡、大兴郡。匈奴设酒泉郡、武威郡、张掖郡、敦煌郡,安抚部族,推行秦法。朕,各给你们两万陌刀军,五万蒙家军。”
嬴嚣将两卷尚带着墨香的丝帛递出。
温修恭敬地双手接过,神色激动。
而一旁的周正,在手指触碰到丝帛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一闪即逝,快到无人察觉。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了所有的情绪:“臣,领旨谢恩。”
嬴嚣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大军拔营,启程回朝。
碗子谷内,只留下一座由二十万匈奴人头颅筑成的京观,沉默地遥望着南方。
行至镇北城,大军稍作休整。
李嗣业快步走入中军大帐,神情凝重。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呈到嬴嚣面前。
“陛下,这是从冒顿单于的金帐中搜出的。臣不敢擅自拆阅。”
嬴嚣接过信。
信封是上好的秦国桑皮纸。
他撕开火漆,展开信笺。
信中内容并无出奇之处,皆是些关于大秦军备与粮草动向的情报。
但嬴嚣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信纸末尾的那个印章上。
那是一个朱红色的私印。
上面只有一个字。
李。
嬴嚣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将密信缓缓收拢,纳入怀中,动作平静得可怕。
帐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咸阳的方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咸阳,是该好好洗一洗了。”
队伍再次启程,行至雁门关。
这座雄关见证了太多次北境的烽火。
嬴嚣骑在白虎王背上,望着关墙上被风沙侵蚀的刻痕,突然开口。
“全军加速,日夜兼程,三日内,必须抵达咸阳!”
命令传下,全军不解,但无人敢问。
铁蹄声骤然变得急促,如滚雷般向着南方碾去。
嬴嚣望着咸阳的方向,双眸中暗金色的神华流转不休。
他喃喃自语:“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公司’里,玩这种放火的游戏。”
在他身后,燕云十八骑如十八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跟随着,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杀机。
大军风驰电掣。
两日后,咸阳城那巍峨的轮廓已然遥遥在望。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官道尽头狂奔而来,马上骑士伏在马背上,拼命挥舞着马鞭,状若疯魔。
是锦衣卫的传讯兵。
沈炼亲自出城迎接,拦下了那名骑士。
片刻之后,沈炼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纵马飞奔至嬴嚣的御驾前,翻身下马时甚至踉跄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颤抖。
“陛下!咸阳……咸阳出事了!”
“丞相李斯府邸,昨夜……昨夜遭人血洗!”
“满门一百三十七口,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