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麒麟殿。
殿内没有点灯。
黑暗中,只能听见手指敲击龙椅扶手的声响。
嗒。嗒。嗒。
赢嚣坐在高处,身形隐没在阴影里。
阶下跪着三个人。
东厂督主曹化淳,西厂提督汪直,锦衣卫指挥使沈炼。
这三人是赢嚣手中的刀,是让整个咸阳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木虚子死了。”
赢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金铁交鸣的冷意。
“他死前吐出来的东西,很有趣。”
当啷。
一卷沾血的竹简被扔了下来,滚落在三人面前。
“道家只是个牵头的。真正给匈奴开后门,把李斯一家一百三十七口送上黄泉路的,是朕的好臣子们。”
赢嚣身体前倾,暗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三日。”
他竖起三根手指。
“朕不管他是三公九卿,还是皇亲国戚。只要名字在这上面,家抄了,人抓了。”
“反抗者,杀。”
“求情者,同罪。”
“朕要这咸阳城,翻个底朝天。”
三人齐齐叩首,额头触地,声音中透着嗜血的亢奋。
“臣/奴婢,领旨!”
……
这一夜,咸阳无眠。
黑色的飞鱼服,暗紫色的蟒袍,在这个千年古都的大街小巷穿梭。
太尉府。
作为掌管大秦军务的最高长官,王绾此刻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北境传来的密信。烛火摇曳,映照出他惨白的脸。
“烧了……快烧了……”
王绾手忙脚乱地把密信往烛火上凑。
轰!
书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
曹化淳手持拂尘,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他身后,是一群面带狞笑的东厂番子。
“太尉大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
曹化淳尖细的嗓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绾手一抖,密信掉在地上。
“曹化淳?你敢擅闯太尉府!本官是三公之一,你……”
啪。
曹化淳身影一闪,出现在王绾面前,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用了内劲。
王绾半张脸瞬间肿起,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三公?”
曹化淳蹲下身,捡起那封未烧完的密信,吹了吹上面的灰。
“过了今晚,您就是个死人。咱家奉皇爷口谕,太尉王绾,勾结匈奴,出卖军情。带走!”
两个番子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王绾往外走。
王绾绝望地嘶吼:“冤枉!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曹化淳冷笑,拂尘一甩,转身离去。
“陛下说了,他在刑场等你。”
……
御史大夫府。
冯去疾正穿着中衣,被一群西厂番子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院子里火把通明。
汪直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冯府密室里搜出来的狼头金印。
那是匈奴单于的信物。
“冯大人,挺富啊。”
汪直瞥了一眼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冯去疾披头散发,即便被按在地上,依旧梗着脖子。
“汪直!你个阉竖!本官是御史大夫,有监察百官之责!你无凭无据,敢抓朝廷重臣?”
“你要证据?”
汪直把那枚狼头金印扔在冯去疾脸上。
砰。
金印砸得冯去疾鼻梁骨粉碎,鲜血直流。
“这就是证据。”
汪直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刀。
“陛下有旨,先斩后奏。冯大人既然不服,那咱家就送你去下面,跟先帝告状去吧。”
刀光一闪。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冯去疾的双眼还睁着,满是不可置信。
汪直擦了擦刀上的血,厌恶地看了一眼尸体。
“洗地。下一个。”
……
上郡守将府邸,暂住咸阳的别院。
李由一身戎装,正准备翻墙出逃。
他刚跃上墙头。
铮——
一声绣春刀出鞘的嗡鸣。
一道刀气横空斩来,逼得李由不得不退回院中。
沈炼站在月色下,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劲弩的锦衣卫。
“李将军,这么晚了,想去哪?”
李由面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
“沈大人,家父刚遇害,我心情悲痛,想出城散散心,这也不行?”
“散心?”
沈炼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
“这上面记录了你这一年来,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放行匈奴商队入关的每一笔交易。一共三十七次。”
“你爹李斯,是被匈奴刺客所杀。而那些刺客,就是混在你放行的商队里进来的。”
沈炼看着李由,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卖国求荣,害死生父。李由,你真给老秦人长脸。”
李由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赚点钱……我不知道他们是刺客!”
“拿下。”
沈炼懒得废话。
十几张劲弩齐发。
噗噗噗!
李由的双腿瞬间被弩箭射穿,惨叫着跪倒在地。
锦衣卫蜂拥而上,铁链加身。
沈炼转身,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天亮了。该收网了。”
……
章台宫前。
巨大的广场上,此刻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一百二十三名身穿囚服的犯人,跪成一片。
他们当中,有位高权重的三公,有皇亲国戚,也有战功赫赫的武将。
此刻,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
死囚。
文武百官站在两侧,一个个低着头,浑身冷汗直冒,连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赢嚣一身祖龙玄铠,端坐在高台之上。
他看着下面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面孔。
“冤么?”
赢嚣淡淡开口。
没人敢说话。
只有压抑的哭泣声。
“大秦给你们高官厚禄,给你们荣华富贵。你们却想把大秦卖给匈奴。”
赢嚣站起身,拔出太阿剑。
剑锋指天。
“在朕的公司里,吃里扒外,只有一个下场。”
“斩。”
随着这一个字落下。
一百二十三把鬼头刀同时挥下。
噗!
血光冲天。
一百二十三颗人头落地,在广场上滚动。
鲜血汇聚成溪,染红了秦砖。
百官战栗,齐齐跪倒。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赢嚣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收剑回鞘,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
曹化淳跌跌撞撞地跑上高台,手中捧着一份染血的锦帛,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万岁爷……万岁爷!”
曹化淳跪在赢嚣脚边,双手颤抖地呈上那份锦帛。
“这是在太尉王绾府邸的密室夹层里找到的……奴婢本来以为清理干净了,但这上面的人……”
曹化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上面的人,全是陛下身边的近臣!”
赢嚣脚步一顿。
他接过锦帛,缓缓展开。
目光扫过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负责宫廷宿卫的郎中令。
掌管御膳房的光禄寺卿。
甚至……还有负责他起居注的太史令。
赢嚣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他把锦帛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暗金色的瞳孔中,杀意沸腾。
“好。”
“很好。”
“看来这咸阳城的血,流得还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