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大地,寒风如刀。
狄道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名为“鬼哭峡”的隘口。
两侧峭壁如削,中间是一条只能容纳十马并行的狭长官道。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并非泥土本色,而是千百年来这处古战场吞噬了太多生灵,鲜血渗入地底三尺,经久不散。
咚。咚。咚。
沉闷的震动声从峡谷深处传来。
碎石从峭壁上滚落,地面上的积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黑线迅速压近,化作一片钢铁洪流。
那是羌族的“鬼骑”。
三千重装骑兵,人马皆披挂着厚重的黑铁甲胄,每十骑为一排,马匹之间用儿臂粗细的铁链相连。马蹄落地,声如闷雷,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这便是羌族赖以横行西域的资本。
铁索连环,进退如一。冲锋起来便是一堵移动的铜墙铁壁,即便是大秦最精锐的步兵方阵,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也会被瞬间碾成肉泥。
鬼骑最前方,一名千夫长手持狼牙棒,透过面甲的缝隙,阴冷地注视着前方挡路的“东西”。
那是狼。
数万头体型硕大的灰狼,静静地趴伏在官道两侧的乱石滩上。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
每一头巨狼的背上,都骑着一名身穿暗银色皮甲的骑士。骑士们手中握着造型奇特的弯刀,眼神比他们胯下的巨狼更加冷漠。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八万并州狼骑,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堵住了鬼骑的去路。
“这就是那个所谓大秦新皇派来的援军?”
羌族千夫长发出一声嗤笑,声音在面甲下显得瓮声瓮气,“一群骑着野狗的轻骑兵,也敢挡我鬼骑的路?”
他举起手中的狼牙棒。
身后的三千鬼骑同时拉动缰绳,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巨响。
在平原冲锋,重骑兵就是轻骑兵的爹。这是战争的铁律。
“碾碎他们!”
千夫长怒吼。
三千鬼骑开始加速。铁蹄践踏大地,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向着狼骑阵列冲撞而来。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足以让普通士兵肝胆俱裂。
三十里。二十里。十里。
面对那座移动的钢铁大山,张辽甚至没有拔刀。
他胯下的白额天狼不安地刨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张辽伸手,按在天狼的头顶。
“急什么。”
张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名狼骑士兵的耳朵里,“让他们再跑一会儿。”
五百步。
羌族鬼骑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致,那种惯性带来的冲击力,足以撞碎城墙。
三百步。
张辽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一股恐怖的指玄境威压,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在这个瞬间,战场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技能——啸月。”
张辽嘴唇微动。
嗷——!!!
他胯下的白额天狼仰天长啸。
紧接着,八万头战狼同时昂首,凄厉的狼嚎声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狠狠撞向对面的鬼骑方阵。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那是来自系统的加持,是并州狼骑的军魂。
在那一瞬间,所有狼骑士兵感觉自己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们能听见风流动的声音,能看清那高速冲锋的鬼骑甲胄上细微的裂纹,甚至能感觉到身旁战友的心跳频率与自己完全同步。
这就是“狼群意志”。
八万人,即一人。
“散。”
张辽轻轻吐出一个字。
原本密集排列的八万狼骑,在鬼骑撞上来的前一秒,诡异地“炸”开了。
他们没有后退,而是向两侧峭壁、向乱石堆、甚至向着鬼骑的头顶——跳跃!
并州战狼那恐怖的弹跳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它们踩着峭壁突出的岩石,像壁虎一样在垂直的山壁上奔跑;它们高高跃起,从那些沉重的铁链上方飞掠而过。
原本无坚不摧的“铁索横江”阵型,瞬间扑了个空。
笨重的鬼骑根本无法在大惯性下转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骑着狼的秦军,从他们的头顶、侧翼掠过,落到了他们的后背。
那是重骑兵最薄弱的地方。
“杀。”
张辽拔出了双戟。
这一声令下,漫天刀光如雪。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狼骑士兵手中的特制弯刀,借助战狼下坠的势能,精准地切入了鬼骑脖颈处甲胄的缝隙。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只有精准的手术刀式的切割。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些冰冷的铁链。
失去骑手的战马还在惯性下狂奔,拖拽着主人的尸体,直到被铁链绊倒,互相踩踏成一团肉泥。
那名羌族千夫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张辽连人带狼,重重踏在千夫长的肩膀上。白额天狼的利爪轻易撕开了黑铁护肩,扣进了肉里。
“你也配叫骑兵?”
张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秒,寒光闪过。
千夫长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那个嘲讽的笑容上。
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甚至可以说,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狩猎。
三千鬼骑,无一人生还。
峡谷中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风穿过尸堆发出的呜呜声。
张辽从狼背上跳下来。
他没有看那些战利品,靴子踩在血泊中,走向那名千夫长的无头尸体。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统帅,他的直觉告诉他,刚才杀得太容易了。
虽然狼骑克制重骑,虽然有“啸月”加持,但这群羌族精锐死得太“脆”了。他们体内的气血,似乎早就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具披着重甲的躯壳。
张辽蹲下身,用短戟挑开了千夫长的胸甲。
当看清尸体胸口的景象时,这位哪怕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变色的并州飞将,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心脏。
那千夫长的胸腔里,原本长着心脏的位置,此刻盘踞着一团黑色的、像霉菌一样的絮状物。
那些黑色絮状物在失去生命体征后,并没有停止活动,反而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疯狂增殖、腐烂。
嗤嗤嗤——
周围倒在地上的三千具羌人尸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冒烟。
一股甜腻的、带着浓烈腐臭味的紫绿色雾气,从那些尸体的七窍中喷涌而出,迅速在峡谷底部蔓延。
离得最近的一头战狼,好奇地凑过去嗅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那头堪比三品武夫体魄的战狼,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鸣。它的鼻子、嘴巴瞬间溃烂,大块的血肉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退!”
张辽暴喝一声,周身指玄境气机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风墙,试图将那些毒雾挡在身前。
“全军后撤!上高地!”
“不要吸气!闭住口鼻!”
狼骑反应极快,迅速向着峡谷上风口狂奔。
张辽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团不断扩散的毒雾。
这不是战争。
这是巫术。
羌人根本没想过这三千鬼骑能活着回去。这三千人,就是三千个行走的“尸毒罐子”。一旦战死,尸体内的诅咒就会爆发,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好狠的手段。”
张辽屏住呼吸,看着那具千夫长的尸体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化为一滩黑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紧紧勒住口鼻,翻身上了狼背。
“这就是姚戈仲的手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