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的夜,冷得连铁都能冻裂。
乌鞘岭以西,寒风卷着碎雪,在黑色的山脊上拉出凄厉的哨音。
这里是大秦与羌地交界的无人区,也是生命的禁地。
没有任何火把,也没有任何行军的号令。
一支四万三千人的大军,正在这漆黑的雪原上无声疾行。
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棉布,士卒嘴里衔着用来止声的木枚。
他们不像是一支军队,更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队伍最前方。
霍去病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喷出一口白雾,很快结成冰渣。
他抬起手,身后三千名身披轻甲的骑士瞬间静止,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到了同一个节奏。
全员四品修为,也就是四品武夫。
在这个普通秦卒多为七品、精锐不过六品的世界里,这就是一支由“千夫长”级别的强者组成的怪物军团。
“霍将军。”
侧后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王离策马赶了上来。
此时的王离,身上那股子世家子弟的贵气早已荡然无存。他披着一张斑斓的豹皮,腰间挂着两柄短刀,脸上涂着防冻的油脂和黑灰。
他身后的四万百战穿甲兵,更是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野性。
那不仅仅是装备的改变。
这些士兵的双眼在黑夜中微微泛着绿光,那是长期服用兽血、修习《特种作战纲要》中秘法所带来的异变。
虎营威猛,豹营迅捷,豺营阴狠,狼营嗜血。
“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黑水部的驻地。”
王离摊开一张羊皮地图,借着雪地的反光指了指一处凹陷的谷地。
“黑水部是羌族中型部落,依附于北宫苍狼。此时他们应该聚集了约莫一万两千人,其中能战之兵四千。”
王离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凝重。
“但根据斥候来报,他们外围布置了大量的‘听风犬’和暗哨。我们带了四万多人,想要悄无声息地摸进去,很难。”
王离看向霍去病,等待这位年轻主帅的决策。
在他看来,稳妥的打法是分兵包抄,先清除暗哨,再行合围。
霍去病没有看地图。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望着远方那片漆黑的虚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悄无声息?”
霍去病反手拔出插在马鞍旁的梅花亮银枪,枪尖指着那漫天风雪。
“为什么要悄无声息?”
“王将军。”
霍去病转过头,那双眸子在黑夜中亮得吓人,那是捕食者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做贼的?”
王离一怔。
“我们要做的,不是摸进去。”
霍去病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马蹄高高扬起。
“是凿穿它!”
“鹰扬军听令!”
“卸掉马蹄布,吐掉口中枚!”
“点火!”
三千鹰扬军骑士没有任何犹豫,瞬间扯掉伪装,从怀中掏出火折子。
呼!
三千支火把在雪原上骤然亮起,宛如一条蜿蜒的火龙,瞬间撕裂了黑夜的伪装。
隐蔽?
不需要。
那是弱者对强者的恐惧。
“随本侯,杀!”
霍去病一马当先,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扑黑水部营地。
王离看着那道狂飙突进的背影,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一群疯狗出笼。
“虎营为锋,狼营侧翼,豹营、豺营兜底!”
王离深吸一口气,拔出双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别让霍将军把肉都吃光了!”
“跟上!”
……
黑水部营地。
巨大的篝火堆旁,酒香与肉香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羌族人正在狂欢。
营地中央堆满了从秦国边境劫掠来的物资:粮食、布匹、铁器,还有数十名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秦国女子。
“痛快!实在是痛快!”
部落首领黑水它坐在铺满虎皮的王座上,手里抓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大口撕咬着。
他是一名三品初期的武夫,身材壮硕如熊,满脸横肉。
“听说狄道城里的秦军已经开始吃树皮了?”
黑水它灌了一口烈酒,抹了一把油腻的胡子,大笑道:“那天狼王也是太谨慎了。依我看,咱们就该直接冲进关中,去那个什么咸阳宫里,睡那狗皇帝的女人!”
周围的羌族将领纷纷附和,发出粗鄙的笑声。
“首领说得对!秦人就是两脚羊,只配给我们放牧!”
“听风犬叫了?”
一名千夫长突然皱眉,侧耳倾听。
营地外围,那些负责警戒的恶犬突然疯狂吠叫,紧接着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截断了喉咙。
地面开始震动。
先是细微的颤抖,酒碗里的酒液泛起涟漪。
紧接着,震动变成了轰鸣。
那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雷声。
“骑兵?哪里来的骑兵?”
黑水它猛地站起身,醉意瞬间醒了一半。
这里是大后方,秦军主力都被困在狄道城,哪里还有成建制的骑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营地辕门处,一声巨响炸开。
几千斤重的实木营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红色的身影破空而来。
快。
太快了。
快到黑水它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噗!
那名刚才还在叫嚣的千夫长,脑袋毫无征兆地飞上了半空。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洒了黑水它一脸。
“敌袭——!!”
凄厉的吼叫声终于迟迟响起。
但已经晚了。
霍去病单手持枪,胯下战马直接撞飞了两名试图阻拦的羌兵。
“挡我者死!”
他长枪横扫。
指玄境(以兵煞入道,战力堪比天象)的恐怖气机爆发,枪芒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银色匹练。
轰隆!
前方扇形区域内的数十座帐篷、连同里面的上百名羌兵,瞬间被这霸道的一枪绞成粉碎。
这是降维打击。
紧随其后的三千鹰扬军如同三千把尖刀,顺着霍去病撕开的缺口,狠狠扎进了黑水部的心脏。
他们不求缠斗,只管冲锋。
马刀借着马速,只需轻轻一挥,便能轻易切开羌人简陋的皮甲。
一颗颗头颅滚落,像是被收割的麦子。
“结阵!快结阵!”
黑水它目眦欲裂,提起身边的狼牙棒就要冲上去拼命。
咻!咻!咻!
漫天黑雨降临。
紧随其后的王离所部赶到了。
四万把神臂连弩齐射。
这种足以射穿三层铁甲的大秦杀器,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简直就是屠杀。
那些刚刚冲出帐篷、还来不及拿起武器的羌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惨叫声、战马嘶鸣声、火焰爆裂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一方是蓄谋已久、武装到牙齿的特种军团。
一方是毫无防备、醉生梦死的乌合之众。
不到半个时辰。
战斗结束了。
营地里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濒死的呻吟和火焰吞噬帐篷的噼啪声。
霍去病勒马停在营地中央。
他的红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紫色。那杆梅花亮银枪的枪尖上,挂着黑水它的头颅。
这位三品首领,在霍去病手下没走过一个回合。
王离策马走来,看着满地的尸骸,饶是他见惯了生死,此刻也不禁感到一丝心寒。
四千羌族战士,全灭。
剩下的八千老弱妇孺,此刻被驱赶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惊恐地看着这群来自东方的魔鬼。
“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理?”
一名千夫长上前请示,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妇孺。
按照大秦以往的军律,杀俘不祥,且这些都是劳动力,通常会充入奴籍。
王离刚想开口说“看押起来”。
“我们有粮食养他们吗?”
霍去病的声音淡淡响起。
他在擦拭枪杆上的血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王离沉默。
他们这次轻装奔袭,每个人只带了三天的干粮。
“放了?”王离试探问道。
“放了,他们就会去报信,就会重新拿起刀,就会生出新的小狼崽子,长大了继续咬我大秦的子民。”
霍去病抬起头,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令人如坠冰窟的微笑。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一辆此时只剩下半个车轮的辎重车旁。
那是羌人用来运送掠夺物资的大车。
霍去病伸出手,拍了拍那个沾满泥泞的车轮。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
“以此轮为界。”
霍去病指了指那个大概到成人腰部高度的车轮。
“凡羌族男子,高过车轮者。”
铮!
梅花亮银枪重重顿在地上。
“尽斩。”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判了数千人的死刑。
营地中央的羌人似乎听懂了秦语,瞬间爆发出绝望的哭嚎。
王离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陛下为什么要派这个疯子来。
这是要绝根。
“诺!”
王离咬牙领命,转身挥手。
“执行!”
百战穿甲兵拔出双刀,如同一群冷漠的屠夫,走向了那群待宰的羔羊。
没有仁慈。
只有鲜血。
半个时辰后。
黑水部营地燃起了冲天大火。
这把火,不仅烧毁了羌人的尸体,也烧毁了他们囤积的、来不及带走的粮草。
火光映照在霍去病的脸上,半明半暗,宛如修罗。
“下一个是哪个部落?”
霍去病翻身上马,看都没看身后的火海一眼。
王离看着手中的地图,喉咙有些干涩。
“往西五十里,白草部。”
“走。”
霍去病一抖缰绳,鹰扬军再次融入黑夜。
“天亮之前,我要那里变成废墟。”
风雪更大了。
但这场雪,盖不住陇西即将泛滥的血色。
而在狄道城外。
正在闭目养神的羌族国师姚戈仲,突然心神不宁地睁开了那双瞎眼。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从东方飘来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