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兴武四年,春。
南境。
这里不再是老秦人熟悉的黄土高坡。九龙郡(原中南半岛)的雨季刚过,湿热的风里裹着稻谷发酵的甜腻味。
作为大秦新辟的“农业基石”,这片土地正疯狂地向母体输血。
宽阔的灵渠江面上,吃水线压到极限的巨型楼船首尾相连。船帆遮蔽了南洋的烈日,绵延百里,不见尽头。
万岛郡的香料、金邻郡的矿石、还有那足以填满关中每一个粮仓的亿万石新稻。
这是一条流淌的黄金河。
它们顺流北上,穿长江,入黄河,最终汇入帝国的心脏——咸阳。
……
咸阳,皇城之巅。
正午的阳光泼洒在黑色的城砖上,泛起冷硬的铁光。
赢嚣站在最高处。
他没戴帝冠,只束一根黑带。
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阴柔男子。
汪直这位平日里让百官胆寒的一品天象境大太监,此刻正躬着身子,把头埋得很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陛下的身体里,正发生着某种恐怖的蜕变。
随着最后一批来自南洋九龙郡的运粮船队靠岸,咸阳上空那肉眼难辨的气运云海,陡然沸腾。
轰!
无声的雷鸣在赢嚣体内炸响。
那是国运的回馈。
如今的大秦,东至辽东索离,西控流沙,南尽南洋万岛,北据大兴安岭。
疆域之广,远迈历代。
庞大的版图气运化作滚滚热流,蛮横地冲开了赢嚣体内那道坚固的关隘。
骨骼爆鸣,如炒豆,如雷震。
赢嚣抬起右手,五指随意的抓握。
掌心之中,空间似乎都承受不住这股纯粹的肉身力量,发出细微的哀鸣。
一品金刚境,中期。
赢嚣登基短短四年,已经灭了三个大国(孔雀王国、匈奴、东胡)和无数个南洋小国。
“陛下……”
汪直声音微颤,他在那股骤然爆发的威压下,竟有些站立不稳,“前线急报,羌族断粮道,霍将军……已绝粮五日。”
“绝粮?”
赢嚣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向脚下,那里是堆积如山的南洋新米,多到粮仓爆满,只能露天堆放。
“朕的粮食多得发霉,他们却让朕的将军吃土。”
赢嚣转身,身后披风卷起一阵厉风。
那头一直趴在城垛上打盹的白虎王猛地睁眼,赤红的兽瞳里凶光毕露,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城楼瓦片簌簌抖动。
“汪直。”
“奴婢在。”
“传令,大雪龙骑、虎豹骑、铁浮图、玄鸟卫。”
赢嚣跨上白虎王,暗金色的双眸中杀意如有实质,刺得汪直皮肤生疼。
“全军满编,即刻开拔。”
“朕要御驾亲征。”
“去告诉那个叫俄何烧戈的。”赢嚣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朕亲自给他送饭来了。”
……
十日后。
陇西,狄道城外。
残阳如血,将戈壁滩染成了一片惨烈的暗红。
羌族大营连绵数十里,图腾旗帜在风中狂舞,发出猎猎声响。
巨大的投石车旁,堆满了从附近山上开采的巨石。
俄何烧戈骑在一匹高大的西域烈马上,手中那柄百斤重的青铜巨斧随意地搭在马背上,斧刃上凝固着紫黑色的血痂。
他赤裸的上身满是伤疤,那是男人的勋章。
“霍去病!”
俄何烧戈气沉丹田,声浪滚滚,直冲城头。
“十五天了!”
“你的战马杀光了吧?你的皮带煮烂了吧?”
“本帅敬你是条汉子,不想看着你饿死!打开城门,本帅只杀当兵的,放过城中百姓!”
回应他的,是城头射来的一支断箭。
力道软绵,甚至没能射到他的马前。
俄何烧戈笑了,笑得猖狂。
这支箭说明了一切——城里的秦军,已经没力气拉弓了。
“敬酒不吃。”
俄何烧戈眼中凶光一闪,高举巨斧,咆哮道:“传令!全军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他的军令。
俄何烧戈眉头一皱。
咚。咚。
大地开始跳动。
不是那种千军万马奔腾的细碎震动,而是一种整齐划一、沉重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就像是有一个巨人在敲击大地这面战鼓。
碎石子在地面上疯狂跳跃。
所有的羌族士兵,所有的秦军锐士,同时转头望向东方。
地平线上,没有扬尘。
出现的是一堵墙。
一堵黑色的钢铁之墙。
那是十万名连人带马都包裹在厚重黑甲里的重骑兵。马蹄落地,地动山摇。
他们没有发出一丝人声,只有甲片撞击的铿锵声,汇聚成一股肃杀的洪流。
重装坦克——铁浮图!
在铁浮图的两翼,是更令人胆寒的景象。
左翼,五千头斑斓猛虎,背上骑着身披重甲的骑士。
右翼,五千只矫健猎豹,骑士手持弯刀,眼神比野兽更冷。
神话军团——虎豹骑!
而在中军最前方,三千名身穿白袍银甲的骑兵簇拥着一面巨大的黑色龙旗。
旗帜下。
一头体长过丈、额生金纹的白虎王缓缓踏出。
白虎背上,赢嚣身披祖龙玄铠,太阿剑斜指地面。
他身后,是一万名手持劲弩、全副武装的大秦玄鸟卫,以及那如鬼魅般随行的西厂督主汪直。
数万大军,满编满员,气血冲霄。
那股汇聚在一起的煞气,竟在上空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黑云,硬生生压过了漫天残阳。
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俄何烧戈胯下的烈马突然悲鸣一声,四蹄一软,竟是被那白虎王散发的兽威吓得当场跪倒。
俄何烧戈狼狈落地,但他顾不上愤怒。
他惊恐地看着那支仿佛来自地狱的军队,喉结剧烈滚动。
这……这是秦军?
这他妈是人能拥有的军队?!
赢嚣轻轻拍了拍白虎王的脖颈。
白虎王会意,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咆哮,作为皇帝陛下登场的开场白。
赢嚣微微抬头,目光跨越千米距离,落在面色惨白的俄何烧戈脸上。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情绪,只有看死人的漠然。
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如金铁交鸣。
“俄何烧戈。”
“听说你在等粮草?”
赢嚣抬起太阿剑,剑尖直指俄何烧戈的眉心。
“朕带来了。”
“这一顿,请你吃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