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风停了。
俄何烧戈握着青铜巨斧的手指骨节泛白。看着对面骑在白虎上的赢嚣,还有那一大片连绵无尽的黑色骑兵,他心里莫名发慌。
太安静了。
十万重骑兵一点声音都没有。没人喊叫,也没人敲击盾牌。只有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
这种沉默让人很难受。
俄何烧戈猛咬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点。他是羌族战神,不能还没打就怕了。
“别被吓住了!”
俄何烧戈举起巨斧,朝身后骚动的羌族士兵大吼:“这可是满是碎石的戈壁滩!重骑兵在这里根本跑不起来!一旦马蹄陷进去,他们就是活靶子!血狼卫,结盾阵!把这层乌龟壳给老子扒下来!”
听到主帅的吼声,羌族大军总算回过神来。
巨大的战鼓擂响。
三万名身材魁梧的羌族力士手持一人高的骨盾冲到阵前。他们把骨盾狠狠插进土里,弄出一道白骨防线。盾牌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长矛手,矛尖上涂了毒。最后面是几万弓骑兵,已经拉开了弓。
这是对付骑兵的好办法。只要挡住对方冲锋,失去速度的重骑兵在灵活的羌人面前就是死肉。
赢嚣看着远处严阵以待的羌军,摸了摸太阿剑冰凉的剑柄。
听到对方说跑不起来,赢嚣笑了笑。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全身裹在黑甲里的巨汉。
“常军。”
那个铁罐头里传出沉闷的声音:“末将在。”
赢嚣指了指前面:“告诉他们,大秦锐士是怎样的。”
“诺。”
常军没废话。他举起那柄两米长、锤头像水缸大的饕餮巨锤。
黑色面甲下蹦出两个字。
“碾碎。”
下一刻,十万铁浮图同时动了。
不需要加速过程。在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十万匹披甲战马同时发力。
地面猛地一震。
狄道城墙上的几千守军吓得扶住墙垛,感觉脚下的城池都在晃。
这不是普通骑兵冲锋。这一万多人连成一股气势,瞬间冲过了几百丈的距离。
俄何烧戈瞪大了眼。
这也太快了。根本不合常理。那几千斤重的铁疙瘩怎么可能跑出残影?
“放箭!放箭!”
漫天狼牙箭像飞蝗一样落下。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那些能射穿皮甲的箭矢射在铁浮图的“山文甲”上直接被弹飞,连个火星都没溅起来。
十万铁浮图没人落马,甚至没人减速。
黑色的洪流撞上了白色的骨盾防线。
根本没有僵持。
就像巨石砸进鸡蛋堆里。
第一排拿骨盾的羌族大力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接触的一瞬间,骨盾碎了。紧接着他们的手臂和身体也碎了。连人带盾爆成一团血雾。
巨大的冲击力向后传递。
原本厚实的羌族防线被硬生生犁出一条百丈宽的血路。断肢乱飞,内脏流了一地。地上的陷马坑和拒马枪统统被踩成粉末。
铁浮图冲过的地方没有尸体,只有铺在地上的肉泥。
俄何烧戈呆呆看着这一幕。他引以为傲的血狼卫就这么没了。
一声暴虐的咆哮在他耳边炸响。
常军冲到了。
他没骑马。在这个距离,他本身就是比战马更恐怖的兵器。
这位铁浮图主将双腿蹬地高高跃起。手里那柄饕餮巨锤带着风声朝俄何烧戈头顶砸下去。
这一锤没有任何花哨,全是力气。
俄何烧戈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头皮发炸。
“给我开!”
他大吼一声,运转全身气机,举起百斤重的青铜巨斧硬扛。斧刃泛起耀眼的青光。
铛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那柄掺了天外陨铁的巨斧断了。
锤头砸断斧柄,接着往下落。
嘭。
像西瓜被砸烂。
俄何烧戈胯下的烈马连叫都没叫出来,四蹄断裂,胸腔塌陷,直接被砸进土里变成肉饼。
烟尘散去,俄何烧戈跪在深坑里。
他双手虎口炸裂,双臂骨头刺破皮肤露了出来,七窍流血。要不是最后关头燃烧了十年寿命用护体罡气挡了一下,他现在已经和那匹马一样成肉泥了。
常军落地。
沉重的战靴踩在碎石上。他单手拎着巨锤,居高临下看着坑里的俄何烧戈。
黑色面甲下的眼睛很平静。
“指玄?”常军的声音很轻,“太脆。”
俄何烧戈大口呕血。
就一锤。不仅砸碎了兵器,砸死了坐骑,也砸碎了羌族人的胆子。
周围战场的羌族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的神被人像打狗一样砸进坑里。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十万大军瞬间乱了套。没人管军纪了,只想离这群黑色恶魔远点。羌族骑兵疯狂调转马头,哪怕踩死自己人也要跑。
赢嚣坐在白虎背上看着溃败的羌军,没下令追击。两翼的大雪龙骑和虎豹骑已经包抄到位了。
“留他一命。”赢嚣的声音传到常军耳朵里。
常军放下了举起的锤子。
坑底的俄何烧戈趁机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光朝戈壁滩深处的“鬼见愁”峡谷逃窜。那是他唯一的生路。那里地形复杂,全是怪石,重骑兵进不去。
汪直出现在白虎王身侧:“陛下,他跑了。那方向是鬼见愁,易守难攻。”
赢嚣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让他跑,怎么能找到北宫苍狼的老巢?”
赢嚣勒转虎头。
“汪直。”
“奴婢在。”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这一地的肉泥正好给戈壁施肥。另外,把那十万头从南洋运来的战象拉出来。”
赢嚣看着远处那片峡谷,眼里闪过暗金色的光。
“既然地形复杂,那就把地形踏平。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山硬,还是朕的象腿硬。”
……
鬼见愁峡谷深处。
俄何烧戈捂着断臂跌跌撞撞冲进一个隐秘洞穴。
“大祭司!救我!”
凄厉的吼声在洞里回荡。
黑暗中,羌族国师姚戈仲睁开灰白的眼珠。他干枯的手指在龟甲上摩挲。
咔擦一声。
龟甲裂了。大凶。
“怎么回事?”姚戈仲声音沙哑刺耳,“王上正在闭关,大军为何败得这么快?”
“铁浮图…那个秦国皇帝带了一群不会死的怪物!”俄何烧戈瘫倒在地发抖。
“他没追进来?”姚戈仲皱眉。
“没…那是重骑兵,进不来这乱石林。”俄何烧戈有些侥幸。
姚戈仲没说话。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岩石。
咚,咚,咚。
地面震动越来越剧烈。比千军万马还要沉重。这不是马蹄声。这是某种庞大巨兽行走的脚步声。
姚戈仲那张僵尸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蠢货!”
他猛地一脚踹飞俄何烧戈:“你把什么东西引过来了?”
洞外夕阳下。
一头头高达两丈、披着厚重装甲的南洋战象迈着步子走进了这片乱石林。长长的象鼻扬起,发出咆哮。
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