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道城外的戈壁滩,血腥气浓得像是刚揭开盖的酒缸,熏得人眼眶发热。
赢嚣坐于白虎脊背,单手勒缰。
夕阳将这一人一虎的身影拉得极长,暗金色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半座残破的城池。
那支凿穿羌族大阵的黑色洪流——铁浮图,此刻静默如山。
它们是攻坚的重锤,既然核桃已经砸碎,剩下的清扫工作,便不再需要重锤出手。
“曹纯。”
赢嚣没回头,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金属般的冷硬。
大军从中分开。
一股混杂着原始腥臊与恐怖威压的气息,顺着风先一步钻了出来。
随后走出的,是一个浑身包裹在黑甲中的沉默男人。
他胯下的坐骑并非凡马。
那是一头肩高过人的变异剑齿虎,两根如象牙般的獠牙暴突在外,随着呼吸,鼻孔中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气。
曹纯翻身下虎。
动作僵硬、精准,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末将在。”
他单膝跪地,膝盖砸碎了脚下的一块头骨。
二品中期的气机被他完美地锁在体内,若不看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他安静得就像个死人。
赢嚣抬起手中的太阿剑,剑尖遥遥指向西方——那片怪石嶙峋、被称为“死地”的鬼见愁峡谷。
“俄何烧戈还没死。”
赢嚣收剑回鞘,语调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不喜欢有人能活着离开朕的视线。”
“朕还要那姚戈仲的人头,祭奠我大秦死难的锐士。”
曹纯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若带不回人头,末将便把自己的头留下。”
赢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轻摆手。
“去吧。”
“遇山开山,遇寨……屠寨。”
……
曹纯重新跨上剑齿虎。
他举起右手,漆黑的铁手套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五指张开,随后猛地握拳。
吼!
吼!
回应他的,不再是战马的嘶鸣,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万兽齐啸。
铁浮图的两翼,那一万虎豹骑终于露出了獠牙。
五千名身穿轻甲的骑士,胯下是体长近丈、浑身布满暗纹的变异猎豹。
五千名身披重铠的骑士,胯下是肌肉虬结、爪牙锋利的剑齿虎。
这里没有战鼓。
只有野兽喉咙里滚动的低吼,那是进食前的信号。
“散。”
曹纯吐出一个字。
五千道黑影瞬间崩散。
太快了。
快得视网膜只能捕捉到一道道拉长的黑色残影。
这就是五品实力的神话兵种。
不需要整齐的队形,不需要督战队。
他们就是一群被释放出笼的死神。
……
鬼见愁外围。
几个试图阻拦秦军追击的小型羌族部落正在疯狂集结。
“别慌!都别慌!”
一个部落首领举着弯刀,站在一块高耸的巨石上嘶吼:“前面就是乱石林!秦狗的骑兵进不来的!这里到处是沟壑,他们的马腿会断!”
这是羌族人的共识。
这也是他们敢于在大秦边境反复横跳的底气。
只要钻进这片乱石林,便是大秦的百万雄师也只能干瞪眼。
然而。
下一瞬,这名首领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倒映出一幅颠覆他认知的画面。
一只巨大的黑色猎豹,竟无视了地心引力,四爪扣住近乎垂直的石壁,如履平地般奔跑而来。
猎豹背上的骑士,单手持弩,神情漠然。
崩。
弓弦轻颤。
弩箭贯穿了首领的咽喉,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尸体向后飞出,钉死在身后的图腾柱上。
这只是开始。
无数只猎豹在乱石间跳跃、穿梭。
那些让战马望而却步的深沟、绝壁,在这些变异野兽脚下,成了最完美的跳板。
羌族士兵引以为傲的“天险”,成了一个笑话。
“那是妖兽!那是怪兽啊!”
“长生天在上……”
恐惧在人群中炸开。
但两条腿的人,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变异豹子?
一名猎豹骑士追上一名溃逃的百夫长,手中弯刀借着冲力轻轻一抹。
噗。
一颗好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猎豹甚至没减速,修长的脖颈一探,半空中咬住落下的人头。
咔嚓。
咀嚼骨骼的声音,在这片乱石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要恋战。”
曹纯骑着剑齿虎,在大军中央推进。
他看都没看两旁那些被屠杀的羌人一眼。
那些是猎豹骑的零食,不是他的目标。
“虎豹同心。”
曹纯低喝一声,周身煞气暴涨。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五千头重装剑齿虎身上,突然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这层血光如有实质,瞬间与前方的猎豹骑连接在一起。
原本就快若闪电的猎豹骑,速度竟再暴涨三成!
而原本有些笨重的重装虎骑,此刻竟变得如灵猫般轻盈。
这是一品金刚境之下,最无解的军团技。
力量与速度的完美融合。
前方,出现了一个依山而建的大型寨子。
寨墙足有三丈高,全是巨木搭建,上面站满了羌族弓箭手。
“射死他们!拦住这些怪物!”
箭雨如飞蝗般落下。
曹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前排的虎骑根本不躲,任由箭矢射在重甲上,溅起一连串无力的火星。
“撞过去。”
曹纯冷冷下令。
几百头剑齿虎同时发力,地面被利爪刨出深坑。
它们没有撞门。
它们直接跃起!
庞大的身躯带着数千斤的动能,狠狠撞在半空中的寨墙上。
轰隆!!
不是倒塌。
是粉碎。
木屑与人体残肢漫天横飞。
虎骑突入寨中,如虎入羊群。
这不是战斗。
是单方面的进食。
变异剑齿虎一爪子拍下去,不管是人还是骨盾,统统变成一滩烂泥。
骑士手中的长戈甚至不需要挥动,只需平举,便能挂满尸体。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
这个拥有三千战兵的险要部落,安静了。
没有俘虏。
没有伤员。
只有一地的碎肉,和正在低头舔舐爪牙的猛兽。
曹纯勒住虎缰,看着前方那个幽深狭窄的峡谷入口——鬼见愁。
地面上有一行断断续续的血迹,那是俄何烧戈留下的。
“以为躲进老鼠洞,朕就拿你没办法了?”
曹纯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嘲讽。
那是他在模仿他的皇帝陛下。
“陛下说了,要吃铁。”
“那就要把牙给崩了。”
曹纯挥手。
一万虎豹骑并没有强行冲进那狭窄到只能容两人并行的谷口。
他们散开了。
像是一张巨大的黑网,死死罩住了鬼见愁峡谷的每一个出口。
紧接着。
大地开始有节奏的震颤。
咚。
咚。
咚。
峡谷内的碎石开始跳动,仿佛地底有一条地龙在翻身。
那不是马蹄声。
那是某种庞大到足以改变地形的巨兽,正在靠近。
真正的碾压,才刚刚开始。
曹纯摸了摸胯下剑齿虎的鬃毛,抬头看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传令下去,把耳朵堵上。”
曹纯淡淡道。
“因为待会这峡谷里的骨头断裂声,会很吵。”
在他身后,尘土遮天蔽日。
一头头高达两丈、披着厚重板甲的南洋战象,甩动着长鼻,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推平了沿途的一切阻碍,缓缓逼近。
既然路不好走。
那就把山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