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王硕大的爪掌踩碎了一块烧焦的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赢嚣拽着缰绳,驱使坐骑跨过狄道城已经坍塌的城门废墟。
曹纯率领虎豹骑跟在后头,整支队伍鸦雀无声,只有变异野兽粗重的喘息声和铁蹄踏地的动静。
城内的主干道全被尸骸堵死了。
秦军的玄甲和羌人的皮甲混杂成一堆烂肉,有个秦军士卒哪怕断了气,双手死死抠住一个羌兵的咽喉,指节硬生生嵌进了骨缝里。
太守府前方的空地上,戳着一支残军。
一共才三千来号人。这便是原本满编两万、威震陇西的大秦鹰扬军。
他们甲胄破烂,露出的皮肤皲裂发黑,嘴唇全是一道道干硬的血口子。许多人打着摆子,硬靠长戈杵在地上强撑。
唯独腰杆子挺得溜直。
看见白虎王背上那套标志性的祖龙玄铠,这群濒死的汉子原本黯淡的眸子,徒然燃起了火。
为首的年轻将领一把推开亲兵的搀扶,拖着右腿往前挪了两步。
他身上的银甲被砍得坑坑洼洼,整张脸瘦脱了相。
霍去病单膝砸在碎石地上,膝盖骨磕得闷响,直接洇出了一片红。
“大秦鹰扬军主将,霍去病,参见吾皇!”
沙哑粗粝的嗓音在破城里回荡。
哗啦一声。
身后三千鹰扬军齐刷刷跪地,甲片相撞。饿得快要断气,这群大头兵的骨头依旧硬朗。
霍去病把头磕进土里。
“臣有罪。”
“两万弟兄打剩三千,狄道丢了大半,臣没脸见陛下。”
赢嚣翻身从虎背跃下,大步走到霍去病跟前。
他双手探出,死死抠住霍去病的手臂,一把将人薅了起来。
入手极轻。
这位后世敬仰的冠军侯,现下干瘪得只剩一把柴骨头。
赢嚣注视着这张满是血污的脸庞。
“你没罪。”
赢嚣拍了拍他肩头的裂甲。
“你带着兵在狄道死磕半个月,硬是没让羌人踏进陇西腹地一步。算老几的罪?你就是大秦的功臣。”
霍去病猛吸了一下鼻子,别过头去,不让人看他发红的眼眶。
赢嚣撒开手,转身看向那三千快饿成鬼的军汉。
最前排跪着一个十八九岁的什长。
人早断气了。
他肚子上破了个大口子,血污凝固成黑色的硬痂,双手却把一面残破的大秦黑龙旗攥得死紧。这小子硬生生挺着最后一口气,维持着跪拜的姿势。
赢嚣反手解开祖龙玄铠的黑色金线披风。
他走过去,抖开披风,严严实实罩在这小兄弟身上,顺手把沾血的旗帜塞进他怀里,又将披风边角掖进甲胄缝隙。
“朕来晚了。”
赢嚣起身。
周遭一片死寂。
好几个鹰扬军老兵抹了一把脏兮兮的脸,水渍和着泥土在脸上留下道道白印子。
大秦的皇帝给个最底层的兵卒披衣。
冲着这做派,这辈子把命交代出去也值了。
赢嚣扯开嗓子。
“汪直!”
汪直从后方阴影处钻出。
“奴婢在。”
赢嚣指了指空地。
“架锅,生火。把随军带的肉干全抖搂出来熬汤煮粥。水多放点,这帮弟兄饿得胃壁贴肠子,吃太稠容易胀死。”
汪直杵在原地没动弹。
这位东厂督主缩起脖子,搓了搓手。
“陛下……咱们断顿了。”
汪直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嗓门。
“十万大军急行军,本就只带了三天口粮。一路上砍杀过来,早连干饼渣子都不剩。刚奴婢领着番子把狄道城翻了个底朝天,羌狗退兵前放了一把火,粮仓烧得干干净净,几口甜水井全扔了烂羊尸体。”
断粮。
在场的武将全部眼皮狂跳。
铁浮图和虎豹骑有系统兜底,不用操心吃喝。可这些鹰扬军的活人,再不塞点吃食进去,熬不过今夜就得成片地咽气。
曹纯大跨步走近,手里提溜着一颗往下滴血的头颅。
“陛下,城外抓了三千多羌族活口,盔甲缴了。”曹纯随手把人头往旁边一丢,“要不全打发去苦力营搬石头修城墙?”
赢嚣偏过头,望向太守府外。
三千多个羌兵光着膀子跪成一片。这帮草原蛮子个个膀大腰圆,脸泛油光。他们围困狄道期间,天天生啃牛羊肉。
反观大秦的军汉,全在城里刮树皮。
赢嚣捏了捏发痒的指关节。
“留着修城墙?”
他走向霍去病,拍了拍这员残将的后背。
“去病,这帮活口你想咋整?”
霍去病死咬牙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杀。”
赢嚣反手抽出太阿剑。
“既然大秦没余粮养闲人,那就拿肉做文章。”
“曹纯,这三千蛮子全砍了。尸首扒光,用麻绳吊在城墙外面风干。给迷当那个狗军师看看大秦的下酒菜。”
赢嚣收剑回鞘,踢开脚边一具残破的战马尸体。
“这破城里别的没有,死马遍地都是。”
“把战马的死肉剔下来,拿水煮透。咱老秦人今天吃马肉。”
霍去病在一旁听得头皮发紧。
自古杀降是大忌,更别提把三千具尸体全挂在城头当腊肉,这绝对会逼得羌族王庭彻底翻脸。
“陛下,这事干了,羌族必然不死不休……”霍去病嘴唇动了动。
“朕巴不得他们急眼。”
赢嚣环顾四周成堆的秦军遗骸。
“老子的兵在啃树皮,羌狗在城外吃香喝辣。哪来那么多忌讳讲究?”
“活下去的才叫祥瑞。死人不需要嚼谷物。”
赢嚣挥手下令。
“汪直,生火炖马肉!”
“曹纯,去城墙挂肉!”
……
狄道城外三十里,高处陡崖。
羌族军师迷当大王挪开右眼罩着的黄铜单筒望远镜。
“是个茬子。”
迷当随手把这件西洋物件塞给副将。
副将凑到镜筒后头瞄了一眼,手腕猛地打了个哆嗦。
圆筒视野里,狄道残存的半截城墙上,密密麻麻倒吊着几千具无头尸。
暗红的血水顺着墙砖往下渗,把黄土城皮全给糊成了绛紫色。
“军师!这秦狗欺人太甚!给我一万骑,我现在就去把狄道城墙推平!”副将当即拔出弯刀嚎了一嗓子。
迷当大王摆摆手。
“用不着你拼命。”
迷当大王拨弄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秦军杀降,恰好把他们的老底掀了。”
“他们连几千张嘴都养不起,这狄道城已经是一座死库。”
迷当伸手虚指着陇西地界连绵的荒山峁。
“陇西地皮坑坑洼洼,重型辎重车根本开不进来。”
“后方通关中的几处官道,沿途水井早被本王撒了狼毒草的汁液,乱石林还布了指玄迷阵。秦狗的运粮车要是强行闯,连人带粮全得折在山里。”
迷当大王嘿嘿笑了两声。
“城里剩下的死马,剥皮剔骨撑死挨过三日。”
“三天一过,秦军那帮重甲铁骑连爬上马背的力气都没。不吃粮,那就是案板上的死肉。”
“传命各部,大营整体往后退五十里扎寨。别去触秦军现在的霉头。”
“本王要亲眼瞧瞧,那大秦的少年皇帝啥时候扛不住,杀了他那头白虎垫肚子。”
……
狄道城内,天全黑透了。
几口从废墟刨出来的大铁锅架在碎石上,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锅里的马肉块翻滚着白沫子,膻腥味夹杂着肉香在街巷间乱窜。
鹰扬军的士卒蹲在墙根,端着豁口的陶碗连嚼带咽,好几个兵把舌头咬出血了都不知道停,一边扒饭一边抹眼泪。
赢嚣跨坐在太守府断掉的石阶上,端着大半碗没放盐的死马肉。
肉质发柴塞牙,腥得剌嗓子。
赢嚣大口吞咽着。
汪直拢着袖管走近,停在台阶下。
“陛下,外头夜哨传了话,羌狗的大军全员拔营,往后足足撤了五十里。”
“迷当这孙子够阴,退兵还不忘在几处峡谷要道设了路障死卡,摆明了要扎紧口袋困死咱们。”
汪直连连摇头。
“咸阳的大仓倒是有余粮。可关中到陇西,不走蜀道就得蹚陈仓古道。这地形,寻常的四轮板车压根推不过来。”
“这满城上万人,顶多再撑五天。”
赢嚣仰头灌尽最后一口带血丝的肉汤,随手把破碗丢在地上。
这破地方马车进不来,除非长了四条机械腿的怪物,才能在这些山脊背上如履平地。
“想饿死老子?”
赢嚣扯过袖子揩干嘴角的油渍,直接唤出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坐标:狄道城废墟。】
【签到条件满足,是否打卡?】
赢嚣闭着眼默念:“签。”
【签到完毕!】
【奖励:木牛流马成品三千只。】
【物品解析:公输家族与墨家机关术杂交改良产物。】
赢嚣拍干净屁股上的灰土,站起身。
“汪直。”
“让底下的活人放开肚皮吃,吃撑了找个背风地睡大觉。”
赢嚣盯着城外墨汁一样的夜色。
“既然羌人以为截了道就能饿死大秦。”
“明天天一亮,朕亲自给那位迷当军师开开眼。”
“让他见识见识,啥叫阎王爷发善心,天降救济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