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真能走?”
霍去病把手贴在一只“流马”的木质肚子上,又是拍又是敲。触感冰凉,里面有齿轮转动的微颤。他忍不住抬腿踹了一脚那根铁桶粗的木腿,纹丝不动。
“不吃草料,不饮清水。”少年将军满眼红血丝,盯着这些死物,“陛下,这不合常理。”
赢嚣歪在白虎王背上,手里抛着那枚控制枢纽的玉符。
“活人要吃饭是因为要保命,但这东西本来就是死的。”
他指了指机关兽眼中幽蓝的光,“只要核心阵纹不碎,它们就能走到天荒地老。别说驮一千斤粮食,就是驮着你霍去病去把迷当的脑袋拧下来,也就是多费两块灵石的事。”
曹纯拔出腰间战刀,用刀背狠狠磕了一下木牛脊背。
铛!
声音像是在敲钟。木头上泛起一层金属幽光,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混了墨家的非攻防御阵纹。”曹纯收刀,“当年大秦若有这东西,长城脚下能少埋一半民夫。”
赢嚣没接这话茬。
上辈子听够了老板画的大饼,现在他是皇帝,只看疗效。
“别感慨了。”赢嚣调转虎头,面向西方那片阴霾笼罩的山谷,“汪直,让鹰扬军把剩下的伤员和重甲全扔到木牛背上去。活人只管走路,负重的事交给木头。”
“虎豹骑前头带路,目标,哭谷。”
……
五十里山路,要是推独轮车,得磨蹭整整一天。
但有了这三千头无视地形的怪物,大军行进速度快得吓人。木牛流马那几条反关节机械腿,遇沟跨沟,遇坎翻坎,六七十度的陡坡也能稳稳当当地爬上去。
日头刚过中天,大军抵达“哭谷”入口。
一股甜腥味扑面而来。
赢嚣勒住白虎,抬手示意全军止步。
前方峡谷死寂,灰白雾气在谷口翻涌。一只秃鹫掠过低空,刚沾染那雾气,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满身羽毛枯萎脱落,血肉半空化作脓水,只剩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啪嗒”摔在碎石上。
嘶——
鹰扬军士卒齐齐后退半步。
这哪里是路,分明是鬼门关。
“好霸道的指玄毒术。”霍去病勒紧缰绳,“毒瘴凝而不散,附着岩壁能蚀石。别说人马,穿九层甲也没用。呼吸之间,肺腑皆烂。”
曹纯看了看天色:“陛下,毒阵覆盖百里,绕路得在大山里多转悠三天。时间不够。”
赢嚣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嚼。
“绕路?朕的字典里就没有绕路这两个字。”
他拍拍白虎王的脑袋,举起手中玉符。
“人怕毒,是因为人有血肉,有呼吸。”赢嚣的声音传遍全军,“但这群木头疙瘩,没肺没心,它怕个球的毒?”
“系统,给朕把这三千木牛流马的‘辟邪阵’全开了!”
三千架机关兽眼中的幽蓝光芒骤然大盛。原本暗哑的木质躯干上,浮现出一道道朱砂色纹路,那是墨家专门克制阴邪秽气的“明光咒”。
“全军听令!”
赢嚣拔出太阿剑,剑尖直指毒雾。
“所有人退后三里扎营。曹纯,你带三百虎豹骑,每个人都骑在木牛背上,屏住呼吸,冲进去!”
“这毒雾能蚀骨销魂,但蚀不烂公输家的千年铁木!”
轰隆隆——
机括声响彻山谷。
三千头木牛流马同时迈步。那场面,宛如远古兽群复苏。没有恐惧,没有迟疑,排成一道钢铁洪流,一头撞进灰白毒雾之中。
滋滋滋!
腐蚀声密集响起。
毒雾像蟒蛇般缠绕在木牛流马躯干上。木板表面金光流转,毒气触碰金光,瞬间消融。
第一头木牛冲破了最浓的雾瘴区。
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在这片生命禁区里,一支不知疲倦的机械军团,踩着遍地白骨,硬生生蹚出了一条大道。
……
哭谷深处,两侧悬崖峭壁。
十几名披着狼皮的羌族斥候趴在岩石缝隙里,嚼着草根。
“我说,军师是不是太小心了?”满脸刺青的斥候吐掉嘴里的草渣,“这毒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秦狗除非长了翅膀,否则只能在外面等死。”
年长的斥候嗤笑一声:“你懂个屁。军师说了,秦人最是狡诈。不过这次他们插翅难飞。这毒名为‘红莲业障’,是军师采了万千死人怨气炼出来的。我看那秦国小皇帝也就是在外面哭两嗓子,然后乖乖滚回关中。”
正说着,地面微微颤动。
起初很轻,像远处闷雷。眨眼间,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什么动静?地龙翻身了?”
年长斥候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方毒雾望去。
这一眼,差点把他魂吓飞。
终年不散的灰白毒雾中,无数点幽蓝鬼火快速逼近。
紧接着,庞大的黑影撕裂雾气。
不是战马,不是活物。
是一头头没有皮肉的木头怪兽。身躯庞大如牛,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落下都踩得岩石崩裂。最恐怖的是,它们在剧毒中穿行,身上连块漆皮都没掉。
怪兽背上,一个个身穿黑甲的大秦骑兵如同幽灵般肃立。
“鬼……鬼兵过境了!”
年轻斥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死人不走阳关道,这是阴兵借道啊!”
年长斥候哆嗦着大喊:“放屁!那是机关术!快!点狼烟!秦军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
下方毒雾中,一骑绝尘而出。
那是坐在木牛背上的曹纯。他单手提着一把漆黑长弓,隔着数百丈悬崖,直接锁定了斥候。
崩!
弓弦震颤。
一支裹挟着三品武夫气机的透甲箭,发出尖啸。
噗嗤!
正准备点狼烟的年长斥候脑袋炸开。无头尸体晃了两晃,栽下悬崖,落入翻滚的毒雾中,瞬间化为一滩血水。
曹纯放下长弓,对身后虎豹骑打了个手势。
“清理两侧崖壁,一只羌狗都不留。”
“陛下说了,既然那是给死人准备的路,那就让羌人自己下去走个够。”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羌族中军大帐。
闭目养神的迷当大王猛地睁眼,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与毒阵相连的心神被强行斩断。
“怎么可能……”
迷当大王死死捂着胸口,“我的‘红莲业障’是指玄境下的绝杀,除非天象境大高手强行驱散,什么东西能视若无物地闯过去?”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撞冲进大帐,跪倒在地。
“军师!大事不好!”
“秦……秦军杀过来了!不是人!全是木头做的怪物!它们吃毒雾就像喝水一样,咱们埋伏在哭谷的一千伏兵,被那群木头怪物踩成肉泥了!”
迷当大王豁然起身。
木头怪物?
这位算无遗策的羌族智囊,脑海中浮现出赢嚣那张年轻的脸。
那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是披着人皮的阎王爷。
“传令!”迷当大王声音嘶哑,“后军变前军,撤!立刻撤回岷山脚下!请天狼王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