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巍峨,雪峰连绵。两座万仞绝壁之间,一道黑色的疤痕横亘于天地。
那不是自然造化,是人力的极致。
白石城寨。
它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将唯一的谷口堵得严严实实。城墙由无数块花岗岩巨石垒砌而成,缝隙间浇灌着铁汁,在高原凛冽的风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的箭垛与弩炮口,如同巨兽张开的森森獠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此处名为“断龙脊”,是羌族王庭的最后一道屏障。
王离的百战穿甲兵停在了距离城寨五里之外。那股子从哭谷里带出来的死气,在白石城寨面前,似乎也凝滞了几分。
城头,一名身高九尺的魁梧汉子,披着一件白熊皮大氅,赤着上身。他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灰白色,在阳光下隐隐有光泽流转。他就是白石部族长,柯木智。
他俯瞰着远处的秦军,眼中带着不屑。
“秦狗,止步!”柯木智声如洪钟,震得山谷回荡,“此乃断龙脊,陆地神仙来了,也别想踏过一步!”
他拍了拍自己坚如磐石的胸膛,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尔等想以血肉之躯,撞我白石部的铁壁?痴心妄想!”
秦军阵中,王离勒马,白虎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他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城头。
柯木智见秦军沉默,以为他们胆怯,笑声愈发狂放:“听说那赢嚣小儿,弄了一支什么‘鬼军’,杀我狼部儿郎如屠狗。今日便让你们看看,何为真正的铜墙铁壁!”
他猛地挥手。
“开城门!”
轰隆隆——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露出漆黑的洞口。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蹄声从城内传来,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黑压压的钢铁洪流从中涌出。
那是一支重装骑兵团。人马皆披重甲,漆黑的铁甲上刻画着狰狞的图腾,马匹与骑士之间用粗大的锁链相连,形成一个整体。他们冲锋时,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脉,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
“鬼骑!”霍去病瞳孔微缩,低声说了一句。
这支羌族王牌,他早有耳闻。他们冲锋起来,寻常步兵方阵如同纸糊。
鬼骑之后,是密密麻麻的白石死士。他们身着粗糙的皮甲,手持各种简陋却狰狞的武器,眼神狂热。这些服用秘药的敢死队,此刻浑身肌肉隆起,皮肤泛着不健康的潮红,散发出嗜血的狂气。
“反冲锋!”柯木智的声音响彻山谷,“杀光这些秦狗!”
鬼骑的速度越来越快,蹄声如雷,锁链哗啦作响。白石死士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
这是一场以卵击石的冲锋。羌族人选择了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试图用他们最强的矛,撕开秦军的阵型,直捣黄龙。
秦军阵型岿然不动。
王离举起重剑,剑尖直指前方。
“豺营,虎豹营,左翼包抄!”
“狼营,白虎营,右翼迂回!”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甲士耳中。
四万百战穿甲兵,在鬼骑即将撞上来的瞬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默契,迅速分流。他们胯下的猛兽,奔跑起来如同黑色闪电,在崎岖的山地间穿梭自如。
鬼骑的冲锋,如同一个巨大的铁锤,却砸在了虚空。
“什么?!”柯木智在城头皱眉。他没想到秦军竟然没有硬碰硬,而是选择了避让。
但很快,他便看到了秦军的意图。
左右两翼的秦军猛兽骑兵,如两把锋利的剪刀,迅速向鬼骑的侧翼包抄而去。
鬼骑虽然强大,但笨重是其最大的缺陷。一旦冲锋势头被化解,想要转向便难如登天。
然而,就在秦军即将完成合围之时,一声尖锐的号角声从白石城寨内响起。
呜——
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从城寨深处冲天而起,直扑秦军。
秦军猛兽坐骑瞬间躁动不安,嘶吼连连,行动开始迟滞。
这是唤灵战鼓!
迷当大王传令姚戈仲国师出关,果然带来了非同一般的手段。
城头,柯木智脸上再次露出狞笑。
“秦狗,乖乖受死!”
他再次挥手。
这一次,从城寨两侧的绝壁之上,无数巨大的石块和滚木被推下,同时,一支支巨大的弩箭带着破空声,射向秦军。
秦军腹背受敌。
王离眼神不变,只是抬起头,看向了绝壁之上。
那里,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赢嚣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出现在一处高耸的崖顶。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竿,轻轻向下一点。
“系统,启动‘山河破碎’模式。”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们的石头最硬,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山崩地裂。”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石城寨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在白石城寨的花岗岩城墙上,诡异地浮现。
“这……这是什么?!”柯木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秦军阵中,霍去病猛地抬头。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从天地之间,向白石城寨汇聚。
那不是人力,是天威!
轰隆隆——
白石城寨,这座被羌族人视为永恒的堡垒,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在崩裂!
轰隆隆——
白石城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不是木料崩断,而是花岗岩巨石相互挤压,发出地狱般的哀嚎。
城墙上,肉眼可见的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一些位置甚至有碎石脱落,砸向下方。
柯木智的狂笑凝固在脸上,眼中尽是惊恐。
他猛然回头,看向身后那座号称“万载不朽”的城墙。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这不是攻城器械的撞击,也不是人力所能为。
那股力量,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正无情地撕扯着他的城寨。
下方,鬼骑的冲锋还在继续。
黑压压的洪流,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直扑秦军阵线。
人马皆披重甲,锁链相连,形成一道死亡的铁壁。
蹄声如雷,山谷震颤。鬼骑兵们眼中只有前方,他们是羌族最锋利的矛,是王庭的荣耀。
“秦狗!受死!”
白石死士紧随其后,狂热的嘶吼声撕裂空气。
他们服用秘药,浑身肌肉隆起,皮肤泛着潮红,只为一死。
秦军阵中,王离的眼神沉静如水。他抬手,一个手势。
秦军猛兽骑兵如潮水般向左右两翼分流,避开了鬼骑的正面锋芒。
鬼骑的冲锋势不可挡,却也因此失去了转向的灵活性。他们的目标是凿穿秦军,而不是追击。
就在鬼骑即将穿透秦军阵型的瞬间,一道黑影从秦军侧翼冲出。
不是一支,是十八道黑影。
他们骑着乌黑的骏马,身着紧身夜行衣,背负长刀。
十八人如同一体,没有丝毫声息,仿佛融入夜色。
燕一至燕十八。
十八骑甫一登场,便化作一道幽灵般的旋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鬼骑的侧翼和缝隙间穿插。
“幽冥绝杀阵!”
燕一的声音低沉,在风中几不可闻。
长刀出鞘,寒光一闪。他们的目标不是鬼骑兵,而是马腿。
噗嗤!噗嗤!
刀光精准而狠辣。一匹匹重甲战马发出悲鸣,前腿被齐根斩断。
巨大的惯性让它们轰然倒地,连带着身后的战马和骑兵一同摔翻。
锁链,是鬼骑的荣耀,也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燕云十八骑如同穿花蝴蝶,专门盯着那些连接重甲战马和骑兵的锁链。刀锋掠过,锁链应声而断。
“这是什么?!”
柯木智目眦欲裂。他看到,他引以为傲的鬼骑,那道坚不可摧的铁壁,在这些黑衣人面前,竟然变得如此脆弱。
连环阵,瞬间瓦解。
鬼骑的冲锋势头被生生遏制。原本紧密相连的骑兵,此刻因为马匹倒地、锁链断裂而变得混乱不堪。
重甲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让他们成了活靶子。
就在这时,地面再次震颤。
轰!轰!轰!
更加沉闷、更加厚重的蹄声从秦军后方传来。
一道钢铁洪流,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杀意,从王离的阵型后方冲出。
那是一支全身披挂重甲的骑兵,人马皆被厚实的铁甲包裹,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胯下的战马,比寻常马匹高大一倍有余,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力量。
常军,面甲下的眼神冷漠。他手中一杆重枪,枪尖直指前方。
“铁浮图!”
“碾碎他们!”
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海啸,铁浮图没有花哨的战术,只有最纯粹的暴力。
他们冲入鬼骑的混乱阵型,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咔嚓!咔嚓!
重甲战马的铁蹄,带着千钧之力,直接踩踏在倒地的鬼骑兵身上。
那些引以为傲的重甲,在铁浮图的巨力之下,如同薄纸一般被踩扁。
血肉模糊,内脏飞溅。
人马俱碎。
鬼骑兵引以为傲的锁链,此刻成了他们挣脱不得的枷锁。
它们将摔倒的战友和马匹连接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血肉之墙,被铁浮图无情地碾压过去。
“不……这不可能!”
柯木智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看到,他的鬼骑,他的王牌,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被彻底摧毁。
这不是战败,这是屠杀。
那些曾让中原步兵方阵闻风丧胆的重装骑兵,此刻却像被剥了壳的螃蟹,在钢铁洪流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被活生生踩进泥土里,化作一滩滩血肉铁饼。
山崖之上,赢嚣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一切。他指间的枯草,已不知所踪。
“霍去病。”
“在。”
“柯木智的石头,似乎也不怎么硬。”赢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传令铁浮图,继续冲锋。让白石城寨,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山崩地裂。”
常军的铁浮图,在摧毁鬼骑之后,余势不减,直扑白石城寨。
他们将鬼骑的残骸踩成肉泥,马蹄上沾满了血污与碎肉,却毫不停留。
白石城寨本就摇摇欲坠,此刻面对铁浮图的冲击,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柯木智双目赤红,他嘶吼着,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他引以为傲的城寨,他赖以生存的族人,他坚不可摧的肉身,在赢嚣面前,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惧。
赢嚣,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而此刻,在白石城寨深处,一道古老而充满邪气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