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近。
断龙脊城墙上，篝火通明。
风雪渐大，地上的铁浮图残骸与鬼骑碎骨被一点点掩埋。
柯木智赤裸着上半身，随意坐在最高处的箭垛上。
他手里拎着半只烤熟的羊腿，大口撕咬，油脂顺着下巴滴落在坚硬的花岗岩上。
一名百夫长单膝跪地。
“族长，秦人退了五里。”
“属下带人查探过，他们全龟缩在营帐内，连巡夜的游动哨都没安排几个。”
柯木智咽下粗糙的肉块，扯起嘴角。
“赢嚣也是凡人血肉。”
“没了重骑兵冲阵，他拿什么啃老子这块铁石头？”
百夫长连连点头，眼神崇拜。
“族长神威镇世。”
“那赢嚣连攻城器械都没几台，必定已经无计可施。”
柯木智猛地站起身。
他将啃得只剩骨架的羊腿随手扔下万丈深渊。
“告诉底下的儿郎们，放开了喝酒吃肉！”
“有老子在这断龙脊站着，大秦的狗连个响屁都崩不进来！”
狂风呼啸，崖顶秦军大营。
赢嚣闭目养神。
帐帘掀开，一股寒风倒灌而入。
一袭黑衣的燕一快步走入，单膝点地。
“陛下，全军四万将士，皆已用厚棉堵死双耳。”
赢嚣睁开眼。
重瞳深处，暗金色的神华隐隐流转。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营帐。
夜空深邃，苍穹之上无星无月。
这是一个极其适合屠杀的夜晚。
“那就开始。”
赢嚣抬起右手，在虚空中重重一点。
系统面板弹出。
【大秦锐士·玄鸟卫】图标爆发出刺目的红芒。
提取。
夜幕深处，秦军大营后方。
沉寂的荒原上，地面开始高频震颤。
这种震动不属于战马奔腾，也不属于巨石滚落。
那是无数金属齿轮疯狂咬合、重型机括急速转动的摩擦声。
声音极度粗粝、沉重，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暴力感。
白石城头上。
柯木智抠牙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看向秦军大营方向。
风雪中，这股诡异的轰鸣声正在成倍放大。
不仅是他。
城墙上的所有羌族士卒都停下手中的酒囊，纷纷探出身子，面带茫然。
轰鸣声终于撕裂了夜空。
那声音不是从地上传来。
而是来自头顶。
柯木智猛然仰起头，一品金刚境的直觉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紧绷。
漆黑的天穹上，出现了一片庞大的阴影。
那不是乌云。
是五百尊悬停于天际的巨大金属造物。
体长三丈，翼展五丈。
通体由玄铁与精钢浇筑而成，流线型的机身在夜色中泛着冰冷死寂的光泽。
机腹下方，妖兽晶核爆发出猩红的光芒。
重型机关转轮疯狂切割空气，卷起漫天狂风。
五百架大秦机关玄鸟，列阵当空。
它们硬生生挤满了断龙脊上方狭窄的空域，遮蔽了所有的天光。
下方山道。
霍去病站在营帐前，仰望天穹。
他扯掉耳中的棉絮，任凭那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冲击鼓膜，眼底满是无法抑制的狂热。
王离死死按着重剑，手心已被冷汗浸透。
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
自己引以为傲的百战穿甲兵，在这群遮天蔽日的钢铁巨鸟面前，孱弱得连蝼蚁都不如。
白石城头。
柯木智双目圆瞪，下颚不自觉地微张。
灰白色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一品金刚境的绝顶修为，在这股纯粹的钢铁威压面前，甚至生出了一丝停滞感。
大秦玄鸟卫阵列缓缓压低。
悬停在城墙上方五十丈。
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玄鸟宽阔的金属背脊上，五百名全副武装的三品武夫面无表情。
他们统一推开手侧的黄铜拉杆。
机腹下方，巨大的金属舱门随着齿轮转动，缓缓敞开。
没有任何喊杀声。
没有任何多余的战前叫阵。
这是毫无死角的无声处刑。
数千个特制金属重桶脱离挂载。
它们在重力加速度的拉扯下，从高空呼啸砸落。
砰！砰！砰！
重桶砸击在女墙上、箭垛上、甚至直接砸在羌族士卒的头顶。
金属外壳瞬间碎裂。
漆黑、极度粘稠的液体如同一场倾盆暴雨，浇灌在整条城墙防线上。
西域猛火油混合着系统特供的高爆助燃剂。
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化学气味，瞬间吞噬了酒肉的香气。
巨石上、床弩上、守军的皮甲和毛发上，全被这层黑色粘液死死覆盖。
柯木智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糊在脸上的黑色液体。
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他头皮瞬间炸开，瞳孔剧烈收缩。
“火油！”
“散开！全都给老子散开！”
柯木智爆发出惊天怒吼。
他疯狂运转一品金刚境的内力，雄浑的罡气从毛孔中喷涌而出，试图将身上的液体震飞。
毫无作用。
这种系统特制的猛火油具备极其恐怖的附着力。
它甚至能渗入罡气与皮肤之间的微小缝隙，像水蛭一样死死扒在肉上。
高空中。
玄鸟卫统领面罩下的双眼漠然如冰。
他拇指重重按下总控拉杆顶端的红玉机括。
咔嚓——
五百架玄鸟双翼之下，挂载的破甲火箭瞬间点火。
机括弹射。
五百支火箭拖着长长的惨白尾焰，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径直扎入下方的黑色油海。
火星触及油面的瞬间。
没有燃烧的过度。
只有纯粹的爆燃。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重叠在一起，整座白石山脉在剧烈震颤。
炽白的火光瞬间冲破夜幕，照亮了方圆数十里的雪原。
峡谷内狭窄空域里的氧气，在千分之一秒内被高温彻底抽干。
温度突破了常理的极限。
千锤百炼的花岗岩在超高温下迅速发红、变软，内部水分瞬间蒸发，导致晶体发生惨烈的爆裂。
咔嚓！咔嚓！
无数碎石被炸上高空。
那些被柯木智寄予厚望的重型床弩，连同推车的死士一起，在接触火焰的第一个呼吸间，便直接化为了飞灰。
这不是攻城战。
这是不在同一个维度的降维屠杀。
漫天火海中，听不到太多惨叫。
因为大多数羌族士卒张开嘴的瞬间，灌入喉咙的便是数千度的高温毒气。
肺叶瞬间熟透。
他们在地上翻滚，越翻滚火油沾染得越多。
一具具焦黑的骨架在火光中慢慢萎缩、倒塌。
柯木智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狂吼。
他引以为傲、号称万物不破的一品金刚体魄。
在现代凝固汽油弹的持续炙烤下，迎来了物理层面的崩溃。
灰白色的皮肤大面积干裂、剥落。
裸露在外的血肉刚一出现，便被瞬间碳化。
他像一头被困在火炉中的疯熊，在封闭的城垣上盲目地狂奔，试图寻找出口。
但那块重达万斤的断龙石早已落下。
他亲手锁死了全族最后一条生路。
崖顶悬崖边缘。
狂暴的热浪卷起满地积雪，扑面而来。
祖龙玄铠隔绝了极端的高温，赢嚣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中，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的炼狱。
残肢断臂在烈焰中起舞，城墙在坍塌。
“陆地神仙来了也踏不过去？”
赢嚣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这块石头，也太脆了。”
燕一站在他身后三步外。
这位历经百战的冷血死士，此刻握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
他看着下方的惨状，只觉五脏六腑都在战栗。
这不是杀戮，这是天罚！
天穹之上，玄鸟卫完成第一轮轰炸，齐齐拉升高度。
它们腹部弹开新的金属挂载点。
连发重型床弩自动上弦，冷酷地锁定着下方火海中任何还敢动弹的活物。
白石城内。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闷断裂声。
一段三十丈长的花岗岩城墙轰然垮塌。
柯木智庞大且焦黑的身躯，被数块巨石死死压在废墟底部。
他半边身子已经彻底化为黑炭，右臂齐根断裂。
一品金刚境的气机如同漏风的风箱，散乱不堪。
他绝望地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钢铁巨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赢……赢嚣……”
狂妄与嚣张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对未知力量的极致恐惧。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焦黑血块，生机正在迅速流逝。
就在柯木智即将闭眼的瞬间。
异变突生。
城寨最深处的地底门洞中，突然涌出一股极其古怪的风雪。
这股风雪冷得刺骨，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气息。
它宛如一条发狂的冰霜巨蟒，硬生生在几千度的高温火海中，强行辟开了一条不融的通道。
赢嚣脸上的冷笑微微收敛。
暗金色的重瞳直接锁定那条通道的尽头。
一股苍老、阴毒，却凝练到极致的指玄境气机。
正踩着满地灰烬。
缓缓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