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进入丑时。风雪填满断龙脊沟壑。
秦军大营，甲字营帐。
什长赵狗儿翻了个身，觉得身侧过于安静。他踹了一脚旁边的同袍。
“起夜了。”
没有回应。
赵狗儿坐起身，伸手摸向同袍的脸。满手湿滑。
借着帐外的火光，赵狗儿看清了手上的黑血。他猛地掀开被褥。
同袍双眼圆瞪，七窍向外溢着粘稠的黑血，脉搏早已停止跳动。其身上铁甲完好，没有半点伤痕。
“敌袭！”赵狗儿嘶吼出声。
声音划破夜空。庞大的秦军大营迅速运转。
火把一盏接一盏点燃，照亮雪夜。
军医提着药箱冲进营帐。一连查验了三十四具尸体。
满头白发的老军医双手颤抖，跪在霍去病身前。
“将军，老朽行医四十载，这种死法，真查不出源头。”老军医两手撑着积雪，十指全被发黑的污血浸透。
“没内毒，没皮肉伤，连经脉都是好好的。这三十四号人，唯独心脉断成了七八截。全在睡梦里断气，连下意识挣扎都没有，睡得还挺香。”
霍去病拇指顶开剑格。一寸锋芒露在风雪中。
西北角的嚎叫打乱了夜风。
“鬼！穿红衣的女人！”
一个披头散发的秦卒连滚带爬摔出帐篷。在雪地里翻滚两圈爬起，端平手里的长戈，对准迎面跑来的同袍脖颈就是一记直刺。
血水乱飙。
被捅穿喉咙的同袍倒退几步，仰面倒地抽搐。
热血泼洒。几个被浇了满头热血的士卒，眼球上翻，脸皮神经质地抽动。拔出腰间青铜剑，对着空气和身边的活人，毫无章法地劈砍乱跺。
老兵最怕营啸。一个人疯能带走一个棚，一个棚能掀翻一个营。四万铁甲军若是今晚全失控，明早能活下来喘气的只有野狗。
霍去病抬起左脚，往地上一踏。
气机牵引。盘旋在大营上空的暗红兵煞被硬生生扯下，当头盖住这片营区。
“所有人，原位蹲下，手抱后脑。”
“站立者，斩。”
万军凝结的兵煞压顶。这力道压下来，武道三品也得内脏错位。
偏偏那个带头行凶的疯癫秦卒没趴下。他随手扔掉长戈，转向霍去病，咧嘴发笑。
这人一双眼睛全剩眼白。喉管里挤出的，是一道十二三岁女童的娇俏嗓音。
“秦朝的将军，生得好生俊俏。来找奴家玩呀。”
音波无视了兵煞的阻截，顺着耳膜往人脑髓里钻。
指玄境级别，精神秘术。
只可惜这西域妖孽找错了发情的主。
霍去病甚至没让那尾音拖完，手腕一抖。
青铜剑光切碎风雪。
头颅平滑脱离颈椎，在雪地里滚出三四步远。
无头躯干晃悠两下，栽倒。
事没完。
女童的笑声换了个方向，从四面八方漏出来。
几道不辨虚实的红影子在连绵的帐篷缝隙间左右穿梭。精神防线正在被瓦解。越来越多的秦卒弃了兵器，两手死死抓挠自己的头皮，连指甲扣进肉里都不知痛，眼耳口鼻全往外淌着粘稠污血。
主帅大帐。
嬴嚣推开大门。祖龙玄铠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暗光。
白虎王趴在帐前，烦躁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汪直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手里捏着一缕凭空截取的红色残线。
“主子。”汪直躬身，“西厂探子传回消息。地下的瞎老狗动用了古羌诅咒，同时参杂了另一名指玄境高手的幻术。此术名为红莲业火，不烧肉身，专焚神智。”
嬴嚣看向混乱的西北大营。
暗金色的重瞳中，清晰倒映着那些普通士兵看不见的幽绿巫毒与暗红业火。
属于一品指玄境巅峰的法则交锋正在悄然侵蚀大军。
秦军骁勇，无惧刀枪。但在这种神秘侧的维度打击下，凡人的血肉之躯毫无抵抗之力。
“霍去病的兵煞，压不住老瞎子？”嬴嚣声音平淡。
汪直尖细着嗓子回答：“霍将军走阳刚兵道，这巫毒专攻阴神。除非大秦阵中有儒家天象境大修诵读浩然正气，否则只能凭修为硬抗。”
嬴嚣点头。
他没有天象境的大儒。
他手按太阿剑柄，大步走向西北大营。
沿途发狂的士卒看到嬴嚣走来，被红衣幻象控制的大脑竟生出一丝清明。这些士卒丢下兵器，本能地跪伏在地。
大秦锐士对皇权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在此刻短暂压制了指玄秘术。
霍去病看到嬴嚣，单膝跪地：“陛下，臣未能镇住军心。”
“不怪你。退下。”
嬴嚣越过霍去病。
风雪中，红衣女子的娇笑声越来越密集。无数幽绿色的丝线在半空中交织，汇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当头罩向嬴嚣。
远在断龙脊十里之外的地下岩洞内。
姚戈仲盘膝坐在一座枯骨祭坛上，空洞的眼窝流出两行浓郁的血泪。
敛红泥一袭红衣，赤足站在祭坛边缘。她指尖跳跃着一朵暗红色的火焰，照亮了岩洞冰冷的石壁。
“老祖，那位大秦皇帝入阵了。”敛红泥嘴角勾起。
姚戈仲枯瘦的手指疯狂拨动身前的兽骨权杖。
“抽干他的神智，把他变成一具任我差遣的金刚傀儡。”
白石大营。
嬴嚣停下脚步。
周遭的火把瞬间熄灭。秦军士卒的身影凭空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漫天的幽绿风雪。
红衣女子赤足踩着白雪，从黑暗深处现身。容貌绝美，眼底却透着极致的残忍与嘲弄。
“陵皇子，这片雪原，便是你的埋骨地。”
敛红泥轻启红唇，指尖向上一挑。一朵红莲业火撕裂空间，直逼嬴嚣眉心。
嬴嚣没有躲避。
火苗撞在祖龙玄铠的护心镜上，连一丝灼痕都未留下便轰然溃散。
嬴嚣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重瞳中流转着漠视众生的神威。
“装神弄鬼。”
嬴嚣拔出太阿剑，剑尖直指敛红泥的咽喉。
狂暴的霸道龙气以嬴嚣为中心，彻底爆发。一品金刚境的力量混杂着大秦国运，直接冲碎了周遭的幽绿幻象。
黑暗退散。营帐与火把重新映入眼帘。
嬴嚣盯着半空中正在消散的红色残影。
“汪直。”
“奴婢在。”汪直现身。
嬴嚣把玩着太阿剑柄。
“找到那只瞎眼老鼠的洞口。今夜，朕要亲自下场，去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