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被红莲业火侵蚀神智的秦军锐士,此刻已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霍去病站在营门口,手中长剑滴血。
他脚下堆叠着数十具尸体,皆是自家兄弟。
兵煞虽然强横,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心魔。
嬴嚣站在风雪中,身后的祖龙玄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看着面前卑躬屈膝的汪直。
“大秦的锐士,死在战场上是归宿。”
嬴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觉得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但死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里,是朕的耻辱。”
汪直那张白净阴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主子教训得是。”
“这帮西域的蛮夷,也就是在阴沟里耍耍手段。”
汪直缓缓直起腰,原本佝偻的身形瞬间拔高,一股极度阴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气机,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周遭飘落的雪花,在这一瞬间全部静止。
接着,被染成了漆黑的墨色。
“论起玩弄阴毒手段,摆弄人心鬼蜮。”
汪直翘起兰花指,指尖夹着那枚晶莹剔透的绣花针,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咱家和大明西厂,可是他们的祖宗。”
话音落下。
汪直手中的绣花针骤然崩碎。
无数肉眼难见的极阴内力,化作千丝万缕的黑线,顺着地面向四周疯狂蔓延。
黑线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在空气中跳跃的暗红业火,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滋滋的哀鸣。
正拿着刀剑互砍的疯癫士卒,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的眉心处,多了一点漆黑的墨痕。
西厂秘术,锁魂针。
以大天象境的极阴内力,强行封锁中招者的神庭穴,虽然粗暴,却是阻断精神控制最快的法子。
营啸的势头,竟是被这一手硬生生按了下去。
霍去病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手段,阴损毒辣,若是用在正途也就罢了,若是用来对付自己人……
他看了一眼站在皇帝身侧的那个死太监,握剑的手紧了紧。
嬴嚣没有理会霍去病的小动作。
他只看结果。
“去吧。”
嬴嚣挥了挥手,仿佛在赶一只苍蝇。
“把那只老鼠做成灯笼,朕要让他给大军照亮。”
“奴婢遵旨。”
汪直尖细的嗓音在风雪中回荡。
下一刻。
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雪地上,连半个脚印都没留下。
……
距离断龙脊十里外。
一座孤绝的荒山上。
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一名身披狼皮、满脸涂着油彩的羌族巫师,正赤足在雪地里跳着诡异的舞蹈。
他手里抓着一把人骨粉,每撒出一把,口中便念诵一段晦涩的咒文。
他是羌族参狼部的首席大巫,一身指玄境修为,专修诅咒与幻术。
随着他的舞动,身前的火盆中,红色的火焰窜起三丈高,映照出下方秦军大营的惨状。
“死吧,都死吧。”
巫师眼中满是狂热与怨毒。
“伟大的长生天,请享用这些秦人的血肉魂魄。”
姚戈仲那个瞎眼老头说了,只要今晚能让秦军炸营,他就能分到三千秦人俘虏,用来炼制他的“万狼噬魂幡”。
就在巫师跳到最高潮,准备将最后一把骨粉撒入火盆时。
一根冰冷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舞跳得不错。”
一道阴柔刺骨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可惜,没什么美感。”
巫师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炸起。
他是指玄境的大巫,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在他感知之中。
身后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有任何犹豫。
巫师反手就是一爪。
指甲上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尸毒,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就算是三品武夫也要化为一滩脓水。
然而。
他的手腕被人轻飘飘地捏住了。
那只手白皙、修长,却仿佛是用万年玄冰铸就。
巫师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巫师的手腕被硬生生捏碎。
但他叫不出来。
因为一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已经刺入了他的哑穴。
汪直站在巫师身后,脸上挂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挥。
火盆里那窜起三丈高的红莲业火,瞬间熄灭。
只剩下一堆冰冷的死灰。
“在咱家面前玩火?”
汪直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讥讽。
“你们这些蛮夷,也就是这点出息了。”
巫师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想要调动体内的巫力反击,却发现那股原本如臂使指的力量,此刻正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丹田气海,不知何时已经被数十根极阴内力化作的细针插满。
西厂大刑,废功散气。
“别怕。”
汪直伸手,温柔地替巫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狼皮袍子。
“主子说了,要拿你做盏灯。”
“咱家是个讲究人,做灯笼这手艺,在宫里练了几十年,保准让你没有一点痛苦。”
汪直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只有两寸长的小刀。
刀刃薄如蝉翼,散发着幽蓝的光泽。
“大秦的规矩,犯上作乱者,当受极刑。”
“今儿个,咱家就教教你,什么叫剥皮揎草。”
巫师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极致的绝望。
他想求饶,想自杀,甚至想引爆灵魂同归于尽。
但他在这个白面太监手里,连动一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汪直的手很稳。
小刀划过巫师的头顶,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并没有太多的鲜血流出。
因为汪直用极阴内力封住了所有的血管。
痛觉被无限放大。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直接割在灵魂上。
巫师的身体疯狂抽搐,眼球突出眼眶,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一炷香的时间后。
风雪依旧。
汪直收起小刀,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指尖并未沾染的血迹。
他身旁。
那个参狼部的大巫,已经变成了一团血红色的肉球,仍在雪地上微微蠕动。
而在汪直手中。
提着一张完整的人皮。
人皮在寒风中鼓荡,五官清晰可辨,甚至连那抹惊恐绝望的表情都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汪直随手抓了一把雪,塞进人皮之中,将其撑起。
又随手拘来一团尚未散去的巫火,点燃在人皮之内。
一盏散发着幽幽红光的人皮灯笼,在风雪夜中亮起。
那光芒透着邪性,却又诡异地照亮了方圆十里的山路。
断龙脊大营。
骚乱已经彻底平息。
所有的秦军士卒,无论清醒的还是昏迷的,此刻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十里外的那座荒山。
那里有一点红光,正缓缓向着大营飘来。
红光所过之处,原本隐藏在暗处的羌族斥候,纷纷捂着喉咙倒地。
他们的脖子上,都插着一根晶莹的绣花针。
嬴嚣站在辕门之下,看着那个提灯而归的身影。
白虎王在他脚边不安地刨着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连这头凶兽,都对那个白面太监感到了本能的畏惧。
汪直踏着风雪归来。
他走到嬴嚣面前,将那盏还在滴油的人皮灯笼高高举起。
灯笼里的火光,照亮了那张涂满油彩、扭曲变形的人脸。
“主子。”
汪直跪伏在地,声音恭顺谦卑。
“路给您照亮了。”
“这只老鼠皮厚,耐烧,能点到天亮。”
嬴嚣低头,看着这盏用一名指玄境大巫做成的灯笼。
暗金色的重瞳中,没有任何不适,只有对力量绝对掌控的冷漠。
“做得好。”
嬴嚣淡淡开口。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面色苍白、眼中带着惊恐的秦军将领。
包括霍去病在内,所有人在接触到嬴嚣目光的瞬间,齐齐低下头去。
如果说之前他们敬畏的是嬴嚣的皇权与武力。
那么此刻。
他们对这位年轻的帝王,产生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大秦的天。
变了。
不再是那个讲究仁义礼智信的大秦。
而是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铁血帝国。
“传令。”
嬴嚣拔出太阿剑,剑锋直指断龙脊深处的白石城。
“大军开拔。”
“跟着这盏灯。”
“天亮之前,朕要让白石城,鸡犬不留。”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
“那朕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