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风雪中稳步推进。人皮灯笼在前引路。汪直提着那盏诡异的红灯,步伐轻灵得不沾一片雪花。
十里山路,沿途再无暗桩。西厂探子早就将周遭清理得干干净净。
断龙脊深处。地形骤然收拢。前方出现一道狭长谷地。
这里唤作红莲血谷。
刚踏入谷口,原本呼啸的寒风彻底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飘落的暗红色花瓣。
雪地被铺上一层猩红。花瓣落地无声,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接盖过了风雪的凛冽。
白虎王停下脚步。它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咆哮,粗壮的前爪不安地拍打着地面积雪,一双赤红的兽瞳死死盯着前方花雨最浓密处。
清脆的铃铛声在谷中凭空响起。
音波入耳。前排几名举盾的大秦锐士身形微晃,眼神中出现短暂的空洞。
红衣女子自花雨深处现身。
她赤着双足,白嫩的脚掌踩着猩红的雪地。身姿轻盈曼妙,水袖翻飞。一段极具西域风情的舞蹈在两军阵前铺开。
指玄境刺客,羌族小公主敛红泥。
每一次腰肢扭动,都有暗红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跳跃。红莲业火专烧神魂。
这种级别的媚术加上指玄杀伐。寻常甲胄拦不住,普通武夫扛不下来。
曹纯手持长槊,催动胯下战马冲出军阵。两千虎豹骑随之涌动,玄甲长矛,结成军阵挡在嬴嚣身前。
“何人挡道,杀。”曹纯长槊直指红衣女子。
敛红泥笑靥如花。她指尖轻挑,水袖向外一抛。
几朵看似微弱的红莲业火顺着空气流动的轨迹,飘向曹纯。
曹纯挺槊直刺。槊锋贯穿业火。
没有熄灭。那火苗顺着铁杆蔓延,转瞬附着在曹纯的玄甲之上。
没有高温,只有刺骨的极阴极寒。曹纯闷哼出声。玄甲下的肌肤并未受损,但经脉中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脑海中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
业火焚魂。
曹纯死死咬住舌尖,单手死攥长槊,将杆尾重重砸在马镫上,愣是端坐在马背上不肯退后半步。
敛红泥根本不看这个硬撑的三品武将。她红袖一甩,身形拔地而起,借着花瓣飞舞的掩护,直接越过虎豹骑的防线。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更多业火凭空生出,悄无声息地飘向那头白虎背上的黑甲帝王。
敛红泥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轻蔑。一品金刚境体魄无双,刀枪不入。可她这红莲业火专克外家金刚。只要沾上一丝,金刚不坏的肉身就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暗红火苗结结实实地撞在嬴嚣的护心镜上。
嬴嚣没有躲避。也没有任何拔剑抵挡的动作。
祖龙玄铠表面泛起一层极其浓郁的黑气。
这是大秦国运与帝王霸道的实质化显现。黑气张开,一口将那几朵红莲业火吞入其中。
连个响动都没发出,业火当场熄灭。
敛红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停顿在半空。
无往不利的指玄秘术,在照面间被单方面碾压。
她心中大骇,强行扭转身躯就要抽身急退。
晚了。
一只被玄色甲片覆盖的大手探出,稳准狠地扣住了她的脖颈。
五指收拢。
敛红泥呼吸停滞,绝美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她双手死死抓住嬴嚣的手臂,指尖再次燃起业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同时,她双眸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媚术全开。那是能让无数西域雄性甘愿赴死的哀求眼神,试图在这位年轻帝王眼中寻到一丝对于绝色的迟疑。
嬴嚣的重瞳里只有死寂。
没有惊艳,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
手腕发力。
咔嚓声密集响起。
嬴嚣单手捏着她的脖颈,一品金刚境的纯粹巨力蛮横地冲入敛红泥体内。从脊椎一路向下,将其全身经脉一寸寸震断。
红莲业火在指尖彻底散去。
“陛下饶……”敛红泥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
嬴嚣没有任何听下去的兴趣。
右手握住太阿剑剑柄。
拔剑。
剑光横斩。
暗金色的剑气切开风雪,劈碎花雨。
那具拥有绝美容颜和婀娜身段的躯体,在太阿剑霸道的绞杀下,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碎肉。
血水混着残肢砸落在地。
没有怜香惜玉。挡路者,皆碎。
嬴嚣收剑归鞘。太阿剑身不染半点血迹。
他扯过马缰,看了一眼强撑着不倒的曹纯。
汪直很懂事地飘身至曹纯身侧。一掌拍在曹纯后背。大天象境的极阴内力入体,以毒攻毒,将残存的红莲业火硬生生逼出。
曹纯咳出一口黑血,翻身落马,单膝跪地。
“臣无能。未能替陛下扫清障碍。”
“归阵。下次,别冲那么快。”嬴嚣语气平淡。
曹纯重重点头,提着长槊回到队列。
汪直退回原位,提着人皮灯笼,低眉顺眼。心中暗自心惊。自家这位主子杀起绝色美人来,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西域的蛮人也是蠢,在这位爷面前玩弄风骚,那是嫌命太长。
红莲血谷深处,一座地势极高的高崖上。
身披破旧羊皮袄的大祭司姚戈仲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面前那块用来施展秘术的兽骨阵盘四分五裂。
指玄境巅峰的反噬之力在体内疯狂乱窜。姚戈仲原本就空洞流血的双目,此刻流出的血水变成了骇人的墨色。
他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
敛红泥死了。
死得毫无价值。他连那大秦皇帝的真实底线都没试探出来。
红莲业火对那身黑甲完全不起作用。那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护具。
姚戈仲抓起身边的骨杖,连滚带爬地逃向山崖背阴处。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刚刚阵盘碎裂的瞬间,那双暗金色的重瞳似乎透过风雪,看了山崖这个方向一眼。
仅仅是一眼,就让他这个一品指玄境的高手感受到了真正的大恐怖。
只要跑回王庭,到了天狼王的闭关地,他就能活下来。大秦的军阵再强,也越不过陆地天人的防线。
风雪很快掩盖了姚戈仲连滚带爬的足迹。
羌族王庭,岷山之巅。
这里终年积雪不化,寒风刺骨。
一座巨大的冰雕祭坛矗立在山顶中央。
天象在这一刻发生变局。风雪突然变大,狂暴的气流撕扯着周遭的一切。
常年闭关的陆地天人境,羌族共主北宫苍狼。
冰雕祭坛内部传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呼吸。
伴随着这声呼吸,岷山顶部的云层疯狂翻滚。
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撕裂夜空,不偏不倚地劈在祭坛前方。
雷声压过风啸,传遍整个王庭。
王庭内的所有羌族部落首领、护卫、平民,皆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们面露狂热,朝着岷山之巅的方向双膝跪伏。
天狼王,醒了。
大秦铁骑的马蹄声,踏过红莲血谷满地的碎肉,继续向着白石城推进。
汪直提着那盏人皮灯笼,走在最前面。幽红的火光照亮前路。
嬴嚣坐在白虎背上,抬头看了一眼远方天际闪过的那道雷光。
他抬起手,向前挥下。
“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