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风雪终于停歇。
十万大山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横亘在大秦军阵前方。
岷山主峰直插云霄,顶端死死没入厚重的灰暗云层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
汪直手里那盏人皮灯笼燃尽了最后一滴尸油,幽红的火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他满脸嫌弃地将那张干瘪的皮囊随手丢进雪坑,身形一晃,乖乖退回嬴嚣身侧,低眉顺眼地当起了透明人。
大军前方,是羌族王庭的最后一道屏障。
俄何烧戈孤零零地站在雪地中央,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
这位羌族前锋大元帅双手死死握着那把百斤重的青铜巨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在他身后,是五万临时拼凑的羌族残兵。
没退路了,再往后退一步,就是王庭的大门。
俄何烧戈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头没有一根杂毛的纯血白虎,盯着虎背上那个身披黑甲、宛如魔神降世的年轻帝王。
“大秦皇帝!”
俄何烧戈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巨斧重重砸在冻土上,硬生生震碎了大片冰层。
“我乃羌族大元帅俄何烧戈!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咆哮声夹杂着一品指玄境的浑厚内力,在空旷的山谷间来回回荡,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秦军阵营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三千大雪龙骑连人带马覆在重甲之下,宛如一堵黑色的钢铁长城。长枪的锋芒在晨光中闪烁着嗜血的寒意。
曹纯单手握紧长槊,转头看向嬴嚣。
嬴嚣根本没有看俄何烧戈。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那五万瑟瑟发抖的残兵,冷漠地落在了高耸入云的岷山之巅。
在这个大秦皇帝眼里,那五万大军和那个叫嚣的元帅,就像是路边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陛下,臣去斩了这聒噪的蛮子。”曹纯低声请命,眼中杀机毕露。
嬴嚣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极其轻微。
但就是这一个手势,曹纯立刻勒住马缰,将长槊横在身前。
整个秦军大阵瞬间停止了一切响动,令行禁止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俄何烧戈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的无视。
堂堂一品指玄境的高手,统领十万大军的元帅,此刻在这位大秦皇帝眼中,连一具尸体的价值都不如。
极致的屈辱感瞬间冲昏了俄何烧戈的头脑。这波是彻底破防了。
他疯狂地举起巨斧,刚准备下达全军冲锋的死命令。
就在这一秒。
天地间的气压,毫无征兆地暴跌。
没有风。也没有雪。
整个红莲血谷的空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彻底凝固。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沉重,像是胸口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嘶——”
羌族阵营里,战马发出极度惊恐的嘶鸣,四蹄发软,扑通扑通地接连跪倒在雪地中,口吐白沫。
就连嬴嚣座下的白虎王,喉咙里也爆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四只粗壮的爪子死死扣住冻土,脊背高高弓起,赤红的兽瞳中满是如临大敌的疯劲儿。
霍去病眼神一凝,“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
汪直指尖悄然扣住了几枚淬了毒的绣花针,狭长的眸子死死盯着天空。
岷山顶部的云层,活了。
灰暗的云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搅动,向着中心点疯狂汇聚、压缩,然后轰然膨胀。
短短三次呼吸的时间。
一尊高达百丈的云气虚影,在岷山之巅凝聚成型。
虚影呈现出一个老者的面容,满脸沟壑纵横,双目紧闭,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神性。
一品天象境巅峰!
羌族隐世宿老,烧当老祖!
天象境的特质就是天人感应,借用天地之力。这位老祖常年隐居在十万大山,他的气机早就和这片山脉的地脉连为一体了。
百丈高的云气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道实质化的冷漠目光,从万丈高空直射下来,死死笼罩在秦军大阵的上方。
“逆天而行,当诛。”
声音根本不是从虚影口中传出的,而是从四面八方的大地深处,如同闷雷般炸响。
震耳欲聋!
前排数十名举着大盾的大秦锐士,耳膜当场被震碎,鲜血顺着脸颊滴答滴答地淌下。
但他们连退都没退半步,死死用肩膀顶住盾牌,硬扛着这股天地威压。
嬴嚣端坐在虎背上,稳如泰山。
祖龙玄铠表面瞬间流转起浓郁到化不开的暗金色光泽。
大秦国运护体!
那股从天而降的恐怖威压,被黑气死死挡在三尺之外,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掀起。
“装神弄鬼的东西。”
汪直冷笑一声,大天象境的极阴内力在周身疯狂流转,将那股压迫感强行卸掉。
半空中的烧当老祖没有再废话。
天象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毁天灭地的天地之威。
百丈高的云气虚影猛地抬起双手,在虚空中结出一个古老而诡异的印记。
十万大山的地脉,瞬间随之共振。
脚下的冻土开始剧烈摇晃。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颤,但仅仅过了三秒,就演变成了天翻地覆的剧震。
八级大地震!
地表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被撕裂。一道宽达数丈的巨大裂缝,从岷山脚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秦军大阵疯狂蔓延。
深不见底的峡谷凭空裂开,像是一张深渊巨口,无情地吞噬着地表的一切。
几百名靠前的羌族残兵根本来不及躲闪,惨叫着坠入无底深渊,连个回音都没冒出来。
地裂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眨眼间就逼近了大雪龙骑的前锋阵营。
曹纯一声狂吼,手中长槊狠狠刺入地下两尺,试图稳住身形。
重甲战马在剧烈的摇晃中失去平衡,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钢铁交击声。
但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烧当老祖的双手,猛地向下狠狠一压。
“轰——!!!”
岷山主峰深处,传出一声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惊天闷响。
那是积攒了千万年的万年玄冰和积雪,被地脉之力强行扯断了根基!
超级大雪崩!
数亿吨的白雪,夹杂着房屋大小的老冰和巨石,如同决堤的天河,从云端倾泻而下。
这是一种纯粹到让人绝望的毁灭画面。
几十万秦军在这股排山倒海的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得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如。
雪崩下落的速度直接超越了音速。
狂暴的气浪先一步抵达谷底。
恐怖的飓风直接将几百名羌族残兵卷入半空,瞬间被撕成漫天血雨。
俄何烧戈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铺天盖地砸下来的雪海巨石,看着脚下不断开裂的深渊巨口。
他没有恐惧。
相反,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癫狂大笑。
“死吧!都死在这里吧!”
俄何烧戈一把丢掉青铜巨斧,张开双臂,像个疯子一样迎接死亡的洗礼。
“大秦的皇帝!你就算再强,也挡不住长生天的怒火!拿你和这支无敌的军队陪葬,我这五万人死绝了也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