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吨积雪夹杂着巨石砸向红莲血谷。狂风撕扯着秦军阵型的最前沿。冰冷的雪沫打在重甲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俄何烧戈坐在剧烈震颤的冻土上,张开双臂狂笑。他满脸鼻涕与眼泪混杂,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长生天降下神罚,这十万大秦精锐注定要为他陪葬。
秦军阵中,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地面的裂缝正在快速扩张,吞噬着周遭的泥土与残尸。
曹纯抹去脸上的冰渣,双手死死握住长槊,猛地拨转马头。两千虎豹骑随之变阵,玄甲摩擦声连成一片。
“陛下!天灾不可挡!请陛下速退!虎豹骑断后!”曹纯声音嘶哑,眼眶充血。他是一员悍将,不惧一品高手,但这排山倒海的雪崩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霍去病长剑入鞘,一把扯住战马缰绳,大喝:“鹰扬军,结圆阵,护驾!”
王离抽出腰间长刀,百战穿甲兵迅速上前,重盾砸入地面。重甲步兵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背面,试图用血肉之躯构筑第一道防线。
常军的铁浮图连人带马覆在重甲之下,长枪齐刷刷指向半空落下的雪海。
所有将领的第一个念头,是保住这位年轻的大秦皇帝。
汪直身形一闪,挡在白虎王身前,大天象境的极阴内力毫无保留地释放。阴寒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强行在狂风中撑起一片无风的地带。
“退?”
一个极其冷漠的字眼,在震耳欲聋的雪崩声中清晰地传遍全军。
白虎王停止了咆哮,四蹄稳稳踏在开裂的地面上。纯血凶兽感受到了背上主人的意志,收起了对天灾的本能畏惧。
嬴嚣端坐在虎背上,身姿挺拔。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些护驾的将领,目光直刺岷山之巅那尊百丈高的云气虚影。
祖龙玄铠上的暗金色光芒愈发刺目。大秦国运在玄甲表面流转,发出阵阵低鸣。
嬴嚣抬起右手,握住太阿剑柄。
锵。
长剑出鞘。暗金色的剑气割裂了周遭的风雪。太阿剑身不染尘埃,透着斩断一切的锋芒。
嬴嚣手腕翻转,太阿剑直指苍穹。
“大秦疆域,朕立足之处,便是王土!”
嬴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穿透了狂风,穿透了地裂的轰鸣,砸进每一个大秦将士的耳朵里。
“天地敢阻朕,朕便劈了这天地!”
话音落下。
曹纯愣住了。霍去病停下了调动军队的动作。汪直收敛了内力,默默退回原位。王离拔出砸在地上的重盾。
退?大秦的皇帝不退,大秦的锐士岂有后退之理。
“风!”曹纯举起长槊,仰天狂吼。
“大风!”两千虎豹骑齐声回应。声浪排空。
“死战!”霍去病长剑再次出鞘,直指落下的雪崩。
“死战!”鹰扬军长枪竖起,直指苍穹。
常军率领的铁浮图、王离统御的百战穿甲兵,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防御姿态。长刀出鞘,重兵器高举。
没有盾牌掩护,没有后退躲避。
百万大军的阵列在剧烈摇晃的地面上稳如磐石。战马不再嘶鸣,士兵不再后退。
一股暗红色的气息从每一名大秦锐士的头顶升腾而起。这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实质化兵煞。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一丝兵煞微不足道,但百万人的兵煞同时爆发,引发了质变。
眨眼间,百万人的兵煞在红莲血谷上空汇聚。
暗红色的煞气疯狂交织、缠绕,最终化作纯粹的玄黑之色。浓郁的黑气遮蔽了天空,将落下的雪崩映照出一片阴影。
风停了。
砸向谷底的亿万吨积雪在半空中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那是天地之力与百万人意志碰撞产生的停顿。
嬴嚣头顶上方的虚空中,无尽的黑色煞气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黑龙虚影。
黑龙盘踞在秦军大阵上方,龙鳞纤毫毕现,每一片鳞片上都流转着大秦国运的暗金光泽。龙须随风飘动,四只龙爪扣住虚空。
它闭着双目,却散发着比那尊云气虚影更加恐怖的威压。
这是大秦的军魂,这是人间帝王的极致霸道。
岷山之巅。
烧当老祖的云气虚影剧烈波动了一下。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名为惊骇的情绪。
他以天象境沟通地脉,借的是十万大山的天地之力。
而那个年轻的皇帝,借的是百万人心,聚的是神州气运。
以人道,撼天道。
“斩。”嬴嚣挥下太阿剑。
盘踞在半空的黑龙虚影猛地睁开双眼。
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暴虐与杀机。
黑龙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长吟,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迎着那毁天灭地的超级雪崩直撞而去。
黑色的龙气与白色的雪海在红莲血谷上方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黑气与白雪在空中疯狂绞杀。
黑龙探出巨爪,直接将那足以掩埋十万大军的雪崩从中间撕成两半。
狂暴的雪流贴着秦军大阵的两侧倾泻而下,砸进地面的深渊裂缝中,激起漫天冰雪。大块的坚冰砸在盾牌上,碎裂成粉末。
秦军大阵中央,滴雪未沾。
俄何烧戈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看着头顶那尊撕裂雪崩的黑龙,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的黑甲帝王。
他引以为傲的长生天,他寄予厚望的天地之威,被一剑劈开了。
黑龙撕裂雪崩后,去势不减,直奔岷山之巅那尊百丈高的云气虚影。
龙吟声中,黑龙张开巨口,一口咬住云气虚影的头颅。
烧当老祖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天象境的反噬瞬间摧毁了他的经脉。
云气虚影在黑龙的撕咬下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碎云。
岷山主峰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气机崩塌声。烧当老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十万大山之中。
嬴嚣收剑入鞘。
他低下头,目光终于落在了瘫坐在地的俄何烧戈身上。
“羌族王庭,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