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血谷上空,狂风骤停。
嬴嚣端坐在白虎王背上。他没有抬头看天。祖龙玄铠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这光泽随着他均匀的呼吸明灭不定。
烧当老祖的百丈云气虚影立在岷山主峰。天象境的威压自上而下倾覆。
嬴嚣抬起右腿,从虎背上一步踏出。战靴踩在虚空中。
咚。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靴底炸开。
他体内气血疯狂奔涌。新秦法运转到了极致。
一品金刚境后期的纯粹肉身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骨骼互相挤压,发出清脆的爆鸣。气血冲刷血管壁,声音透出体外,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
这不是道法,不是幻术。这是纯粹到极致的武夫肉体发出的真实声响。
祖龙玄铠的甲片互相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暗金色的光芒从甲片缝隙中透出,将周围的冰冷空气强行排开。
汪直站在侧后方,眼角抽动了一下。这位大天象境的太监总管悄然捏碎了指尖的绣花针。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后退了半步。大天象境的极阴内力在体内平息。他垂下眼帘,不再看天空。他看懂了。大秦皇帝要用最不讲理的物理手段,正面击碎羌族的天道。
借天地之力?
嬴嚣握住太阿剑柄。手指一根根收紧。骨节泛白。
下方,曹纯单手握住长槊,槊尖直指苍穹。战马的呼吸喷出白色的雾气。两千虎豹骑同时举起兵器。
霍去病长剑入鞘,双手死死握住马缰。三万鹰扬军的阵型在剧烈的地震中保持着绝对的整齐。王离双手握紧重刀,重甲步兵咬破舌尖,鲜血喷在重盾上。他们的双眼充血,呼吸粗重。后排的弓弩手拉满弓弦,手指被弓弦勒出深深的血痕。
大秦锐士没有后退半步。他们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帝王。
百万大秦锐士头顶升腾起暗红色的兵煞。百万人心意相通,杀意汇聚一处。暗红色煞气在半空中交织缠绕,迅速转为深邃的玄黑。
黑气遮蔽了天空。
阳光被彻底阻挡。红莲血谷陷入一片昏暗。
浓郁的黑气中,隐隐传出千军万马的冲杀声。这是百万大军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积攒下来的纯粹死气。黑气翻滚,最终在嬴嚣头顶上方凝聚成一尊黑龙形态的实体。这尊黑体没有借助任何天地灵气,完全由百万人的杀意铸就。龙鳞纤毫毕现,四爪扣住虚空。
嬴嚣手腕翻转。太阿剑出鞘。
黑龙受到牵引,顺着剑柄涌入剑身。暗金色的太阿剑瞬间被染成纯黑。剑刃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扭曲裂纹。
朕脚下的大地,轮不到你来借。
嬴嚣双手握剑,由下至上,对着那悬停的亿万吨雪崩和百丈云气,一剑撩出。
没有繁复的招式变化。只有纯粹的暴力劈砍。
一道宽达百丈的黑色半月剑气拔地而起。
剑气撞入雪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上亿吨的积雪和夹杂其中的万年玄冰,被这道黑色剑气从中整齐地一分为二。切面光滑平整。巨大的冰块被剑气绞成粉末。
失去地脉之力的托举,被切开的雪崩向两侧轰然砸落。积雪砸进地面的深渊裂缝,激起漫天白雾。
秦军大阵中央,滴雪未沾。
黑色剑气去势不减,直冲岷山主峰。
烧当老祖在云层中瞪大双眼。他双手疯狂结印,指尖溢出鲜血。他试图调集更多的十万大山地力挡在身前。
剑气斩中主峰山体。
坚硬的岩层在剑气面前寸寸崩碎。一道深达数十丈、长达千米的剑痕横亘在半山腰。大量的碎石顺着山坡滚落。
这一剑,强行切断了山体内部的地脉走势。
烧当老祖身前的地脉之气瞬间溃散。
天象境大修最大的依仗被物理剥夺。天地之力失去宣泄口,疯狂倒灌进他的经脉。
烧当老祖仰头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鲜血。
百丈云气虚影轰然溃散,崩解成无数碎云。干瘪枯瘦的身躯失去御空能力,从万丈高空直坠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老者浑浊的眼中充满绝望。他引以为傲的天人感应,在那个年轻帝王的绝对暴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砰。
烧当老祖重重砸在嬴嚣前方十丈外的冻土上。
地面被砸出一个数米深的巨坑。泥土和冰渣四处飞溅。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清晰可闻。老者浑身骨骼尽碎。那件破旧的羊皮袄被鲜血彻底浸透。他趴在泥泞的雪坑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血沫。紫黑色的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在冻土上积成一个小水洼。
俄何烧戈瘫坐在地。这位羌族前锋大元帅双手抱头,双眼死死盯着雪坑里的老者。
羌族的隐世宿老,无敌的烧当老祖,被人一剑斩落凡尘。
俄何烧戈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声。五万羌族残兵丢掉手中的兵器,成片成片地跪倒在雪地中,浑身抖动。
嬴嚣落回白虎王背上。
纯血凶兽迈开四肢,走到雪坑边缘。
嬴嚣居高临下俯视着烧当老祖。太阿剑斜指地面。黑色的煞气顺着剑尖滴落在雪地里,融化出深坑。
天狼王不会放过你。烧当老祖张开嘴,声音断断续续。长生天会降下神罚。
嬴嚣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多看老者一眼。
太阿剑随手一挥。
黑色剑光闪过。
一颗满是沟壑的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洒在冻土上,腾起阵阵白烟。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羌族一品天象境巅峰,死。
曹纯单骑出阵。他用长槊挑起老祖的头颅,高举过头顶。
万胜。曹纯怒吼。
万胜。两千虎豹骑齐声回应。
大秦万胜。百万大军长戈击盾。声浪震碎了周遭飘落的雪花。
俄何烧戈连滚带爬冲向雪坑。他跪在无头尸体旁,双手在雪地里胡乱抓挠。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嬴嚣。
杀了我。大秦皇帝,杀了我。俄何烧戈嘶吼。
嬴嚣抬起右手,向前重重一挥。
踏平王庭,一个不留。
霍去病长剑前指。三万鹰扬军轰然散开,形成密集的黑色冲锋阵线,直指五万羌族残兵。
没有受降。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鹰扬军的战马撞入羌族阵型。长枪借着马匹的冲刺力,轻易贯穿了羌族士兵的胸膛。长枪刺入肉体,拔出时带出一串血珠。
一名羌族百夫长举起弯刀试图反击。秦军骑兵的长枪先一步刺穿了他的咽喉。百夫长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常军率领铁浮图从侧翼包抄。连人带马覆在重甲之下的铁浮图,直接碾过羌族士兵的身体。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
王离的百战穿甲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推进。重盾顶在前方,长刀顺着盾牌缝隙不断刺出。重刀劈砍在脖颈上,头颅翻滚落地。
羌族残兵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他们丢掉兵器,转身向着红莲血谷的出口逃跑。
秦军弓弩手扣动扳机。密集的箭雨覆盖了逃跑的路径。
一排排羌族士兵中箭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红莲血谷的积雪。
俄何烧戈跪在血泊中。他没有逃跑。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族人,双眼空洞。
嬴嚣收剑入鞘。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屠杀的战场,看向十万大山的最深处。
岷山之巅,雷声骤起。
原本已经散去的乌云再次聚拢。这一次的云层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暴风雪从主峰席卷而下。风向完全逆转,夹杂着刺骨的冰寒。
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劈开云层,直击岷山最高处的那座古老祭坛。
汪直上前一步,挡在嬴嚣身侧。极阴内力破体而出,在身前布下一道无形的屏障。
陛下,陆地天人境。汪直压低声音。
暴风雪中,传来一阵苍凉的号角声。
地面再次开始震颤。
风雪深处,一个高达九尺的魁梧身影缓缓走出。他赤裸着上半身,皮肤上刻满繁复的图腾。每踏出一步,地面便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尔玛战鬼。羌族王庭第一护卫。一品金刚境巅峰。
在他的身后,一头体型庞大的异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异兽长着浓密的黑色长毛,四蹄粗壮,头顶生着独角。
镇国图腾兽,獓狠。
而在异兽背上,端坐着一个披着白狼皮的男人。
男人的双眼完全是纯白之色,没有瞳孔。
中原的皇帝。
一个极其空灵的声音从男人空洞的双眼中传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随着声音落下,漫天风雪瞬间静止。悬停在半空的雪花开始倒流,重新飞向云端。
北宫苍狼。西域唯一的陆地天人。
嬴嚣端坐在虎背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终于出来个能打的了。嬴嚣轻声说道。
他拍了拍白虎王的脖颈。纯血凶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迎着逆流的风雪,向前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