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岷山主峰骤然倒转。
细密的冰晶无视重力,向着高空逆行。
空气里泛起浓烈的土腥味。
北宫苍狼空灵的声音穿透了红莲血谷。
风雪倒流中,地面的巨坑生出异变。
烧当老祖那具生机断绝的残躯剧烈抽搐。
断颈处的血管疯狂纠缠。
紫黑色的血液顺着冻土的纹理快速蔓延。
血线交错,勾勒出诡异的图腾。
老者的残躯晃动着站起。
双手十指翻飞。
肌肉因强行扭曲而崩裂,森白的指骨暴露在外。
一道古老的巫术印诀结成。
残躯腹部亮起刺目的血光。
狂暴的气机在残存的经脉中疯狂压缩。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汪直将双手缩回袖中。
大天象气机破体而出,在身前筑起无形气墙,强行隔绝了恐怖的负压。
白虎王打了个响鼻。
这头镇守大秦龙脉的纯血凶兽低吼一声。
暗红的眼眸里尽是野性与暴戾。
嬴嚣端坐虎背,神色淡漠。
太阿剑斜指地面。
他连手指都没有抬起。
不需要主人下令。
白虎王后肢肌肉隆起,前爪猛然扣住地面。
冻土炸出两个巨坑。
庞大的身躯跨越十丈距离,带着数千斤的重量从天而降。
暗金色光泽在右前爪流转。
爪尖直刺残躯腹部。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巨力贯穿躯体,踩断了残躯的脊椎,将其死死钉入冻土。
那团即将爆开的血光被硬生生踩灭。
残存的经脉尽碎。
气机彻底涣散。
残躯软倒在坑底,成了一滩烂肉。
白虎王在雪地上蹭掉爪子上的污血。
它慢悠悠走回嬴嚣身前坐下,冲着风雪深处的獓狠发出一声低吼。
雪坑边缘。
俄何烧戈张开嘴,喉咙里漏出干涩的气声。
羌族天象境老祖,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被一头畜生踩碎。
这位羌族前锋大元帅丢掉了所有理智。
他扯下头盔砸在雪地里。
跌跌撞撞冲向一匹无主战马,翻身上马,抽出马侧百斤重的青铜巨斧。
没有真气流转。
“杀!”
嘶哑的吼声在空谷回荡。
战马狂奔,沉重的马蹄踩碎沿途冰层,直撞向那一袭暗金玄铠。
一百步。
五十步。
十步。
百万秦军大阵死寂无声。
曹纯拄槊而立,护面甲下的双眼冷漠至极。
霍去病擦拭着剑柄。
王离的方阵内,重盾手甚至没有提起盾牌。
巨斧带着风声劈下,距离嬴嚣头顶不足三尺。
嬴嚣右手手腕翻转。
太阿剑以一个极具暴力的角度向上撩起。
纯黑兵煞顺着剑锋撕裂空气。
俄何烧戈连人带马在半空中定格。
一道细密的红线从马腹中央浮现。
红线顺着马颈向上延伸,笔直穿过俄何烧戈的重甲、胸膛、面门。
一品指玄护体罡气触碰太阿剑锋,瞬间溃散。
百炼重甲从中裂开。
内脏、血液、碎骨,伴随着均分为两半的尸骸,砸在冻土上。
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血液在冻土上流淌,蔓延至嬴嚣的战靴前。
嬴嚣的视线未曾下移半分。
他手腕轻抖,震落剑刃上的血珠。
长剑回鞘。
金属撞击声清脆悠长。
这声音压垮了最后五万羌族残兵。
兵器落地的闷响在阵营中接连传开。
最前方的一名百夫长双膝砸进雪地。
他双臂撑地,头颅深埋。
成百上千名士卒接连跪倒。
五万人伏地不起。
红莲血谷只剩风声。
曹纯驱马上前,在三步外勒停战马,长槊点地。
“陛下,降卒五万,请陛下示下。”
嬴嚣目光扫过黑压压的战俘方阵。
眼神深处毫无波澜。
百丈外。
骑着獓狠的北宫苍狼抬起了手。
修长的手指对着五万降卒凌空画出一个符文。
异变陡生。
五万跪地羌卒同时仰起头。
脸部图腾爆发出红光。
皮肤龟裂,鲜血溢出。
骨骼拉长变形,刺破肌肉暴露在外。
凄厉惨叫声响彻云霄。
身躯拔高至一丈。
破旧皮甲碎裂。
双眼翻白,失去瞳孔。
怪物站起,十指长出黑色利甲,口中獠牙外翻。
汪直踏出半步,挡在嬴嚣侧前方。
“燃血巫蛊。献祭族人寿元,换取半个时辰不死之身。”
汪直语速极快。
“用五万族人的命,强行消耗大秦锐士的兵煞。”
嬴嚣冷笑出声。
暗金双眸透着不可忤逆的暴戾。
“既然长生天不要你们了。”
太阿剑出鞘,剑鸣压过怪物的嘶吼。
“全军听令,碾碎他们。”
两千虎豹骑率先冲锋。
重甲战马化作黑色洪流撞入怪物阵中。
冲击力瞬间撞碎了数百具躯体。
曹纯长槊横扫。
红白之物混合着冰雪四溅。
鹰扬军结成突刺阵型,齐步推进。
枪尖贯穿怪物的咽喉与心脏。
拔出,再刺。
变异羌卒丧失了痛觉,任凭胸膛被捅穿,死死抓住枪杆,张嘴撕咬战马的脖颈。
铁浮图从侧翼碾压而至。
纯粹的金属重量碾过一切肉身。
王离高举重刀。
重甲步兵长刀不断劈出,斩断扑上来的残肢。
血液融化积雪,汇成溪流。
五万不知疲倦的怪物,在百万大秦精锐的军阵前,终究只是血肉之躯。
尸体堆积成山。
嬴嚣静立虎背,直视北宫苍狼。
“试探结束了?”
声音平淡,却穿透风雪稳稳落在北宫苍狼耳中。
獓狠打了个响鼻,喷出漆黑火焰。
陆地天人境界威压全面爆发。
方圆十里的空间发生扭曲。
万钧重力自天穹无差别压下。
冲杀中的大秦锐士动作一顿。
长枪刺出的速度减缓。
战马四蹄发抖。
十万大山的地脉之气,全部响应了北宫苍狼的召唤。
这方天地在排斥大秦。
北宫苍狼从兽背上站起,脚尖踏出。
风雪凝结成坚硬的冰阶,托住他的双足。
凌空虚步,走向战场中央。
每落下一步,天地重压便沉重一分。
地面冻土寸寸开裂。
曹纯胯下的战马发出悲鸣,双膝砸进雪坑。
数名鹰扬军新兵鼻腔溢出鲜血。
这是规则级的压制。
“中原的皇帝。”
北宫苍狼停在半空,俯视大秦天子。
“你修人皇气运,十万大山不归你管。”
“退回陇西,吾可饶你一命。”
声音宏大,高高在上。
汪直额头渗出冷汗。
极阴内力在天威下运转滞涩。
人力有穷尽。
哪怕秦军再强,也无法对抗与天地同源的仙人。
嬴嚣站起身。
没有任何借力。
单纯凭借双腿立于白虎王背上。
祖龙玄铠甲片疯狂摩擦。
方圆十里的大半威压,尽数集中在这一副身躯之上。
嬴嚣骨骼发出爆鸣。
一品金刚后期的气血彻底沸腾。
大秦皇帝以纯粹的武夫肉身,硬生生顶起了天道重压。
脊梁笔直如枪。
暗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推平十万大山的漠然。
“闭关把脑子闭坏了?”
嬴嚣随手拍掉肩甲上的积雪,动作轻松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