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血谷的空气呈现出一种扭曲的透明感。
十万大山的重力被北宫苍狼强行聚拢,悉数倾倒在百万秦军的军阵上方。
地面冻土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裂缝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嬴嚣站在白虎王的背上。
祖龙玄铠的甲片在极端的压力下互相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品金刚境后期的纯粹肉身体魄被催动到了极致。暗金色的气血透出体表,在玄铠外围形成一层微光。
他没有抬头仰视半空中的西域神明。
他低着头,视线扫过前方。
被燃血巫蛊透支了生机的五万羌族怪物,在天人境界的威压下耗尽了最后一丝疯狂。
高大的变异躯体成片栽倒在地。图腾上的红光熄灭。皮肉迅速干瘪。
其中一部分未死透的羌族残兵,在这股天地伟力下恢复了短暂的神智。
他们感知到了半空中的气息。那是羌族信奉百年的天狼王。
残兵们趴在泥泞的血水里,强忍着躯体撕裂的剧痛,艰难地翻转身体。他们用残缺的双手撑住冻土,冲着半空中的北宫苍狼疯狂磕头。
头骨撞击结冰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求生欲混杂着信仰的狂热,化作杂乱无章的祈求声在血谷中回荡。
嬴嚣皱起眉头。
他听着这些声音,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戾。
长生天的子民在乞求长生天。
“太吵了。”嬴嚣出声。
十步之外,铁浮图主将常军抬起头。厚重的覆面甲遮挡了面容,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常军。”嬴嚣的视线终于落在前方跪地祈求的数万残兵身上。
常军双手握住长马槊的握柄。
“一个不留。”
嬴嚣给出指令。
没有任何犹豫。不需要评估敌我战力。大秦皇帝要在羌族神明的眼皮底下,把这群信徒全部抹除。
常军双腿发力,夹紧马腹。
重甲战马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
“铁浮图,杀。”常军吼道。
十万名连人带马覆裹在重型铁甲之下的重骑兵同时拔出兵器。
战马迈出第一步。
马蹄踩在冻土上,直接陷入半尺深。战马的鼻腔喷出浓烈的白气,伴随着细微的血沫。马背上的骑士被重力压得身体前倾,锁骨处的甲片死死嵌进肉里。
顶着十万大山的排斥力,十万铁骑强行提速。
黑色的金属阵线在雪地上推进。没有战术穿插,没有迂回包抄。只有最直接的直线碾压。
北宫苍狼空洞的双眼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站在凝结的冰阶上,右手并指如剑,向下猛地一压。
压迫在铁浮图阵营上方的重力陡然翻倍。
前排数百匹战马的前膝瞬间跪地。巨大的惯性让马背上的骑士连人带甲向前飞出,重重砸进血泊之中。
常军胯下的坐骑也在打颤。
这位主将咬破舌尖。猩红的鲜血喷在护心镜上。他握紧马槊,强行扯动马缰,将战马的头颅拉起。
“大秦锐士!”常军怒吼,声音嘶哑裂帛。
“死战!”十万人齐声回应。
回应声冲破了重力的封锁。
跪倒的战马再度站起。摔落的骑士没有起身,而是直接抽出腰间短刀,用双腿蹬地,在积雪中向前爬行。
后排的铁骑跨过同袍的身体,继续加速。
沉重的马蹄终于踏入羌兵阵营。
磕头祈求的羌族残兵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纯金属的重量混合着战马的冲击力,直接踏在干瘪的躯体上。
骨骼大面积碎裂。
头颅被铁蹄踩爆。红白之物在冻土上溅射。
躯干被数十只马蹄反复践踏,胸腔塌陷,内脏碎裂,最终变成一滩肉泥。
惨叫声被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和马蹄声彻底淹没。
十万铁浮图并排推进。从血谷的这一头,平推到另一头。
马蹄踩过的地方,积雪变成了暗红色的血浆。肉块均匀地铺在地面上,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四肢,哪里是躯干。
北宫苍狼俯视着下方的惨状。他散发出的威压没能救下任何一个羌族人。
血腥气冲天而起。五万羌族残兵,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被物理意义上彻底抹平。
铁浮图停在血谷边缘。常军调转马头,长槊倒垂。马蹄上挂满了碎肉和内脏。
嬴嚣拔出太阿剑,剑尖斜指地面。纯黑色的兵煞顺着剑刃流转。
“王离。”
嬴嚣转过头,看向侧方严阵以待的重甲步兵方阵。
百战穿甲兵主将王离大步跨出阵列。
“末将在。”王离抱拳,盔甲碰撞发出脆响。
“收拢羌人尸体。”嬴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在岷山主峰脚下,给朕筑一座京观。”
筑京观。
三个字一出,站在一旁的汪直收缩瞳孔。这位大天象境的太监总管深刻理解这道旨意背后的狠绝。
中原王朝对阵异族,筑京观是极端的羞辱与震慑。而在这里,在羌族的圣地,当着羌族共主的面筑京观,这是在掘断羌族的根。
“诺。”王离接旨。
他拔出重型战刀,向侧方一挥。
“出阵,搬运尸骸。”
五万百战穿甲兵抛下手中的重盾。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踏入布满肉泥和血水的战场。
两人一组。士兵们弯下腰,双手抓住地上的残肢断臂。有的直接扯住破碎的头颅边缘,有的抱起残破的胸腔。
沉重的脚步声在战场上交织。
第一批尸骸被拖拽到岷山主峰的正下方。
王离站在最前方,指挥士兵码放。
残骸的头部或者说曾经是头部的部位,被统一朝向外侧。一层铺满,紧接着铺第二层。
血液顺着重力向下流淌。冻土被温热的血液解冻,化作一片暗红色的泥沼。
十万铁浮图留下的肉泥也被士兵们用铁锹铲起,倒在尸山之间的缝隙里,权当填充物。
十丈。
十五丈。
二十丈。
由血肉筑成的高塔在红莲血谷中拔地而起。暗红色的血液凝结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条条刺目的血色冰棱。
悬停在半空的北宫苍狼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维持着陆地天人境界的空灵感被硬生生打破。这方天地的地脉之气开始出现焦躁的波动。
十万大山是羌族的根基。那座逐渐成型的尸山,正在散发出极致的死气和怨毒,污染着纯净的天地灵气。
北宫苍狼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
一道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古羌符文在指尖成型。周围的风雪被符文吸附,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冰霜巨矛。
去。
巨矛撕裂空气,带着天人之威,直指下方正在堆叠的京观。
矛尖摩擦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汪直动了。
大天象境的太监总管挡在京观正前方。他双手交叠,极阴内力毫无保留地透出体外。四周的温度急剧下降。
一面由纯粹极阴真气凝聚的无形气墙挡在巨矛必经之路上。
巨矛撞上气墙。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极阴内力死死黏住矛尖,将其内部携带的天地灵气一丝丝化解。
冰矛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冰粉。
汪直后退半步,咽下喉咙里涌出的腥甜。
“继续堆。”嬴嚣的声音传来。
王离没有理会上方的交锋。他面无表情地指挥士兵将最后一具尚算完整的羌人躯干抛上顶端。
高逾三十丈的京观彻底落成。
底部的尸骸已经被上方的重量压得变形。数万张扭曲的面孔朝着四面八方。
刺鼻的血腥味连狂风都吹不散。
嬴嚣转过头,看向汪直。
汪直心领神会。他从袖口深处抽出一卷黑底金纹的布帛。
双手展开布帛。汪直催动残存的大天象境真气,胸腔鼓胀。他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盖过了风雪的呼啸,传遍整个红莲血谷,甚至穿透了岷山主峰的岩层。
“大秦皇帝诏示天下。”
尖锐且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响彻十万大山。
“凡犯我大秦疆域者,杀。”
“凡负隅顽抗之族,不留活口。”
“破其祖庙,绝其血脉,断其传承。”
“此诏,神鬼共听。”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曹纯、常军、王离、霍去病四大主将同时举起兵器。
“万胜!”曹纯怒吼。
“万胜!”百万大秦锐士齐声暴喝。
声浪在雪谷中反复激荡。
百万军人的极度杀意,汇聚着刚刚屠杀数十万羌军的浓烈煞气,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座三十丈高的京观。
黑色的兵煞与红色的血气在京观上空盘旋,最终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粗壮无比的暗红色煞气光柱,直冲云霄。
煞气光柱撞入北宫苍狼召唤的紫色云层。
没有任何声响。
但这方天地间的某种规则被强行扭断了。
那是羌族盘踞西域数百年积攒下来的气运。在百万大军的绝对暴力和不留后路的京观面前,羌族气运被这道煞气光柱彻底撕裂。
岷山主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山体内部传来岩层断裂的巨响。大块的积雪混杂着巨石从山顶滚落。
借用十万大山天地之力的北宫苍狼受到了最直接的反噬。
他身边凝结的冰阶瞬间碎裂。
周身完美的陆地天人领域出现破绽。方圆十里的重力压制涣散无形。
北宫苍狼身形微晃。他伸出手指捂住嘴唇。
一缕纯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风雪中。
羌族的神明,流血了。
他那双失去瞳孔的纯白眼眸死死盯住下方的黑甲帝王。
失去了天道重力的压制,秦军战马纷纷打起响鼻。士兵们握紧兵器,挺直了脊背。
嬴嚣站在白虎王背上。他抬起手臂,太阿剑指向半空中的北宫苍狼。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冷酷的嘲弄。
“气运没了。”嬴嚣看着指尖流血的西域神明。
“现在,滚下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