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疯了!”
在极寒冻土上以重甲骑兵对冲?他在马背上长大,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冰面湿滑,重甲骑兵一旦失去速度就是活靶子。更何况,鬼骑的锁链阵专克骑兵对冲——百骑连锁,前排倒了后排拖,活的拖死的,死的绊活的,把敌人的阵型搅成一锅粥。
这招,他用了二十年,从没失过手。
“全军压上!碾过去!”
俄何烧戈一品指玄境的气血猛然暴涨,青铜巨斧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是烧灼内力的指玄秘术。他身后十万鬼骑齐齐发出嗜血的嚎叫,唤灵战鼓的低频音波让这些蛮族骑兵彻底丧失了痛觉和恐惧,只剩下纯粹的杀性。
两道钢铁洪流,在风雪中相向而行。
大地都在发抖。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撞上了。
声音消失了一瞬。
然后,所有声音同时炸开。
那不是兵器交击的脆响,而是大面积金属结构遭到毁灭性撞击后发出的沉闷钝响。像整座铁矿山被拦腰撞断。
第一排鬼骑的青铜重甲在接触的瞬间便向内凹陷,胸腔直接塌缩。连锁在一起的铁链绷直,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随即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断裂的铁链抽打在周围的鬼骑身上,连人带甲抽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俄何烧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对。
完全不对。
他亲眼看着第一排鬼骑被撞飞出去。不是一个两个,是整排整排地被掀翻。重甲战马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胸前的护甲便被铁浮图的冲锋撞得粉碎,巨大的惯性将碎裂的马尸和骑兵残躯向后推出数丈,砸进后面的鬼骑阵列中,引发连环崩塌。
锁链没有起到绞杀敌人的作用。
因为铁浮图根本不减速。
十万骑沉默地、冷酷地、匀速地向前推进。前排的铁浮图撞上鬼骑后,不挥刀,不刺枪,就是往前走。战马胸前那面厚重的铁甲板充当了撞角,将挡在前面的一切碾过去。
后排的铁浮图踩过前排碾碎的残骸,继续往前。
再后排,继续踩,继续碾。
十万铁浮图的军阵煞气在冲撞的瞬间发生了质变。
原本无形的煞气凝聚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实体屏障,覆盖在整支军阵表面。这层屏障不仅挡住了鬼骑的兵刃,更直接压垮了锁链连接的阵型——锁链越多,牵扯越大,崩溃越快。
势不可挡。
字面意义上的,势不可挡。
鬼骑的锁链阵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大的噩梦。前排被碾碎的骑兵尸体顺着铁链拖拽后排,后排骑兵被迫减速,然后被追上来的铁浮图再次碾碎。恶性循环。
整条锁链上的百名骑兵,只要有一个倒下,其余九十九个就会在数息之内被依次拖入绞肉机。
白石死士从侧翼杀到。
几千个光膀子的亡命徒,皮肤泛着石质光泽,气血沸腾到了极点。秘药催发的力量让他们每一拳都带着击破九层甲的威力。
第一个白石死士冲到铁浮图侧面,双拳狠狠砸在战马的腹甲上。
火星四溅。
铁甲纹丝不动。
死士的拳骨碎了。
他没有感觉到痛,因为秘药已经烧掉了他的痛觉神经。他继续砸第二拳,第三拳,拳头变成了血肉模糊的残肢,依然在机械地重复捶打。
铁浮图的骑士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铁枪横扫。
死士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
更多的白石死士涌上来。他们确实强悍,放在中原江湖足以称雄一方。但面对十万铁浮图组成的实体煞气屏障,这些血肉之躯的挣扎,没有任何意义。
碾过去就是了。
俄何烧戈终于慌了。
他纵马冲到阵列前方,一品指玄境的全部修为灌注在青铜巨斧上。斧刃燃烧着暗红色的指玄烈焰,带着开山裂地的气势,劈向铁浮图前锋的一名骑将。
斧刃切开了煞气屏障。
这一斧确实有开宗立派的威势。
但斧刃落到骑将肩甲上时,只切进去了两寸。
那骑将是常军。
常军坐在马上没动。肩甲上嵌着的斧刃还在冒烟。他偏过头,看了俄何烧戈一眼。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战斗的兴奋。
只有执行命令的机械感。
陛下说了,碾碎他们。
常军右手握枪,枪身贴着马腹蓄力,然后猛然上挑。
铁枪破开空气。枪尖精准刺入俄何烧戈胸甲下沿的缝隙,贯穿腹腔,从后背透出。
俄何烧戈瞪大了眼睛。一品指玄境的气血疯狂涌向伤口试图封堵,但枪尖上附着的军阵煞气如同腐蚀性的毒液,将他的内力一寸一寸地消融。
常军手腕翻转,铁枪上挑。
连人带甲,挑飞。
俄何烧戈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进溃败的鬼骑阵列中,砸碎了三匹战马。青铜巨斧脱手飞出,没入冰雪里,只剩下一截斧柄还在颤动。
他没有再站起来。
羌族前锋大元帅,一品指玄境,当场陨落。
十万鬼骑的崩溃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可逆转。失去了主将的军令,唤灵战鼓催发的狂热反而成了催命的毒药——失去理智的骑兵不知道撤退,只会继续往前冲,继续往绞肉机里送。
铁浮图的推进没有停顿。
它们不会停。
从冰原的高处往下望去,十万铁浮图阵列就像一块沉默的黑色铁板,匀速地向前推移。所过之处,鬼骑阵列的黑色洪流被切割、碾压、吞噬,最终化为地面上一层厚厚的、混合着碎甲和血肉的泥浆。
撞碎的青铜甲片和断裂的残肢漫天飞舞。暗红色的血液在极寒低温下蒸腾起大片白雾,弥漫在战场上空,将这片冰原彻底染成了修罗屠场的颜色。
半空中。
北宫苍狼灰蒙蒙的眼球剧烈转动了一下。
铁浮图引发的庞大军阵煞气冲天而起,竟然在他铺设的天人领域上撞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这丝裂痕微不可查,肉眼根本无法辨别。但对于一个掌控天地法则的陆地天人来说,这等同于有人在他编织的天幕上戳了一个洞。
老东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大殿里始终未动的年轻皇帝,灰色混沌的双目中,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大殿内。
嬴嚣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战场上的碾压完全在预料之中。铁浮图,十万起步才能触发“势不可挡”特性,他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一个需要用绝对暴力说话的场合。
连环锁链骑兵?
搁现代这叫强制绑定团灭。
嬴嚣嘴角微微勾起,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他余光捕捉到一抹不对劲的颜色。
铁浮图阵列中,三名百夫长级别的武将身形同时一晃。他们的面颊上,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纹路正顺着铠甲缝隙缓缓蔓延。那些黑色纹路扭曲蠕动,活物一般钻入皮肉。
被黑纹侵蚀的武将浑身剧颤,手中铁枪险些脱手。
地底。
姚戈仲嘴角淌下一缕黑血。瞎眼大祭司枯木般的手指掐着最后一个印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
“死劫已种。三息之后,心脉俱焚。”
汪直脸色骤变。
“陛下,咒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