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苍狼双手死死握住白骨巨刃。暗红色的指玄业火沿着刀身一路向上攀爬,所过之处,极寒的空气直接燃烧。冰原上方出现大面积的真空地带。
这是属于陆地天人的降维打击。没有招式,不讲道理,单纯用超出世俗理解的法则力量碾压凡夫俗子。
千丈长的暗红刀芒自九天之上劈落。
刀锋未至,地面上十尺厚的坚冰层大片塌陷。极度的高温将冻土层里的水分瞬间蒸干,腾起遮天蔽日的灰白雾气。十万具羌族残兵的尸体在这股热浪下迅速干瘪,化为满地飞灰。
霍去病勒紧缰绳,身躯前倾。那一身白袍被狂风拉扯得笔直。他没有抬头去看天上的魔神,视线死死锁在那道劈落的暗红刀芒上。
他单手擎枪,枪尖挑起十万战死者的血煞,迎着刀芒向上斜刺。
长枪与白骨巨刃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巨大的音爆声撕裂了周遭的空气。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现圆环状向四周荡开,所经之处,所有悬浮的冰锥尽数化为齑粉。
暗红色的业火顺着枪杆一路蔓延,直逼霍去病的右手。这种火焰专烧武夫气血与神魂。霍去病闷哼一声,护体罡气被业火烧出阵阵焦臭味。他强行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皮下血管不堪重负,接连炸裂,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强行破境陆地神仙,终究缺少时间沉淀。对拼一击,气血已然剧烈翻腾。战马嘶鸣着向后滑行数十丈,在冰面上犁出两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但霍去病没有退,那双桀骜的眸子里战意越烧越旺,枪尖上的血光死死顶住暗红业火,一步不让。
大殿门前,嬴嚣面无表情。视线穿透漫天风雪,直抵半空中那尊不可一世的冰雪魔神。
天人又如何。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居高临下地看他。
嬴嚣张开嘴,冷酷的音节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燕云十八骑,起阵。”
指令下达的瞬间。
虚空中凭空闪出十八道纯黑的残影。十八名身披黑衣黑甲的刺客现身战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二品小宗师巅峰的阴冷气机,脸上覆着黑巾,背后背负着制式统一的圆月弯刀。
十八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尖在虚空中接连点动,身形化为黑色闪电,在几个呼吸间便穿插到了北宫苍狼的四面八方。
每个人所站的方位,正好卡住了极寒法则流动的节点。
十八人同时拔出背后的弯刀。刀刃反照着漫天血光。十八股强悍且同源的气机在这一刻完美勾连。
一层极度浓郁的黑色煞气从十八人脚下狂涌而出,迅速向中心合拢。幽冥绝杀阵成型。
一个半圆形的黑色结界拔地而起,将高达三丈的冰雪魔神死死困在正中央。
这十八名二品巅峰的武夫,单挑出来,不够北宫苍狼一根手指碾压。但这个源自系统的神级阵法,此刻偏偏与霍去病牵引的十万兵煞产生了同频共振。
暗黑色的煞气中夹杂着猩红的血芒,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壁垒。
北宫苍狼那张由冰雪和雷霆凝聚的虚幻巨脸上,第一次出现惊骇的情绪。他试图挥动白骨巨刃劈开结界,却发现刀身上的业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长生天的气运断联了。
幽冥绝杀阵强行隔绝了结界内部与外界天地的所有感应。失去天地灵气和长生天气运的反哺,陆地天人最大的依仗荡然无存。
虚幻的魔神之躯开始剧烈闪烁,原本实质化的冰雪重甲边缘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跌落凡尘。
天人不再是天人,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巨大困兽。
“虎豹骑,聚煞!”
冰原左翼,曹纯双手握住重剑,剑刃朝下,狠狠刺入坚冰。三万虎豹骑将士仰天暴喝。重剑击打盾牌,整齐的金属碰撞声压过了雷鸣。灰白色的军阵煞气冲破云霄,将左半边天空彻底染成灰烬之色。
“铁浮图,聚煞!”
战场右翼,常军单臂抡起那杆染满羌族鲜血的重型铁枪,重重砸向地面。十万重甲骑兵紧握兵器,齐声怒吼。十万人的呼吸和心跳在这一刻完全同步。暗红色的煞气从每一名骑士的盔甲缝隙中喷涌而出,化作一片沸腾的血色汪洋。
“大雪龙骑,凝结!”
战场正中央,大雪龙骑的白甲将士们在阵前列队。长枪齐刷刷指向苍穹。纯白色的无暇煞气贯穿厚重的云层,驱散了头顶的阴霾。
四大神话军团同时发力。不同颜色的军阵煞气在半空中交织、缠绕、融合。
云层剧烈翻滚。一头完全由实质化军煞构成的玄黑巨龙在穹顶之上凝聚成型。龙鳞摩擦发出金石交击的清脆鸣音,巨大的赤红龙目俯瞰着苍茫大地,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发出一声无声却震彻灵魂的咆哮。
这就是嬴嚣的底牌。
在没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他可以苟在皇陵里做个透明人。但现在,百万大军在握,神将效死,他就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嬴嚣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在落脚的瞬间化为一滩细腻的粉末。大秦地底深处,残存的龙脉发出沉闷的轰鸣。新法推行后收割的亿万民心气运,顺着地气逆流而上,破土而出,汇入半空中的玄黑巨龙体内。
暗金色的国运与玄黑色的煞气完美相融。巨龙在云端盘旋一圈,猛然调转龙头,挟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笔直地砸向地面,一口将嬴嚣整个人吞没。
无尽的气血、煞气与国运,在一瞬间疯狂挤入嬴嚣的奇经八脉。
他那一品金刚境巅峰的肉身,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极限冲刷。体内传出雷暴般的连串爆响,这是骨骼、经脉、肌肉在承受极致力量时的蜕变。骨骼表面泛起莹润的玉质光泽,皮下流淌的血液全部染上了暗金色彩。
大秦数百万子民的暴戾意志、对异族的刻骨仇恨,全部加诸于这位帝王之躯。
这是最纯粹的暴君气运。不讲仁义,不谈教化,只有杀伐与征服。
这股恐怖的力量,生生压断了长生天残存的神威。幽冥结界内部的极寒法则被彻底摧毁,黑气翻滚间,只剩下十万重甲骑兵行军时令人窒息的金属轰鸣声。
风雪在这一刻停滞。
嬴嚣周身萦绕着暗金与玄黑交织的光芒,浓郁的煞气化为实质的雾气托举着他的身躯。他站在风暴的正中心,冷漠的眼神扫过全场,带着一种视众生为草芥的极度冰寒。
手中的太阿剑剑身在剧烈震颤,承受不住灌注进来的磅礴伟力,发出一阵阵哀鸣。
嬴嚣转动手腕,五指松开。代表大秦无上王权的太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后方的汪直。
老太监慌忙伸出双手接住剑柄,因为剑身上残存的力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七八步,满脸震惊地看着皇帝的背影。
嬴嚣没有去看汪直。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成爪,直接扣住了身上祖龙玄铠右侧的肩甲边缘。
玄铠上的暗金阵纹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嬴嚣面不改色,左手猛然发力,五指深深嵌入门板厚的金属缝隙之中。手臂上被阵纹映照得通红的肌肉高高隆起,一条条青筋爬满小臂,蓄满足以捏碎山岳的力道。
沉闷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四周。
那块铭刻着顶级防御阵纹、能够抵挡大天象境全力一击的肩甲,被嬴嚣硬生生扯断。阵纹崩裂,爆出大团的金色火花。
嬴嚣随手将那块变形的废铁扔在脚下。半侧身躯彻底暴露在极寒的空气中。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上,汗水刚刚渗出便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他没有调动任何真气护体,全凭那具被国运洗礼过的肉身硬抗天地极寒。现代职场里那些虚与委蛇、隐忍退让的憋屈感,在此刻转化成了最为原始且纯粹的暴力欲念。
嬴嚣偏了偏头,颈椎骨发出让人牙酸的脆响。
他抬起赤裸的右臂,手背抹过下巴,眼神变得幽暗且疯狂。
右脚抬起,踩在虚无的空气上。脚下生出一层暗金色的涟漪。他一步步走上天空,顺着无形的台阶,径直走向幽冥绝杀阵中那尊被压制的冰雪魔神。
狂风吹拂着他的短发,周遭的黑气自动向两侧避退。
他在结界边缘停下脚步。
隔着一层黑色的气罩,嬴嚣微微仰起头,看着里面身形闪烁、连白骨巨刃都快握不住的北宫苍狼。
没有帝王的自矜,没有文臣的礼节。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老狗,下来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