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耻大辱。这不仅是对他的挑衅,更是对长生天的亵渎。
极度的愤怒扭曲了北宫苍狼那张由冰雪凝聚的脸。他发出震动整个空间的咆哮,双手紧紧握住焚天骨刃的刀柄。他将这柄羌王神器的最高封印彻底催发。
刀身上铭刻的上古符文在强大真气的灌注下接连爆碎。
积攒千年的暗红业火冲天而起。极寒的空气在这股高温下直接扭曲,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业火在半空中翻滚、凝聚,转瞬化作一头身长十丈的双头天狼虚影。
天狼通体燃烧着业火,那火焰的颜色深邃到令人作呕。这是北宫苍狼的底牌,是能焚烧武夫内力与神魂的指玄极致杀伐术。只要沾染上一点星火,二品小宗师瞬间便会灰飞烟灭,连转世的可能都被抹杀。
“蝼蚁,受死。”
北宫苍狼吐出冰冷的音节,每个字都伴随着冰晶的碎裂声。
双头天狼张开巨大的下颚,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笔直扑向嬴嚣的头颅。速度快到空气中留下一连串残影。
嬴嚣站在原地。脚下的黑色涟漪一圈圈荡开,这是大秦国运具象化的体现。
他没有躲避。没有任何抬手格挡的动作。
他微微扬起下巴,脊背挺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没有对天人的敬畏,只有一种极其漠然的残忍。
轰。
天狼虚影重重撞在嬴嚣的胸膛上。
铺天盖地的红莲业火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暗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绝杀阵内部,周遭的空气被灼烧成绝对的真空。高温将阵法边缘的冰面瞬间气化,升腾起浓重的白雾。
阵外。
汪直死死攥着太阿剑的剑柄,手心里全是冷汗。老太监的呼吸变得极度急促,大天象境的直觉告诉他,那团业火蕴含的能量足以摧毁整座冰原。他想冲进去,但他知道,大天象境在那种级别的碰撞中,只会成为皇帝的拖累。
霍去病横枪立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肆虐的火球。鹰扬军的气血在他体内激荡,三千白袍轻骑握紧长枪。长枪的枪尖斜指地面。只要局势稍有不对,他会毫不犹豫地率领三千轻骑冲阵,用血肉之躯为皇帝垫出一条血路。
左翼。曹纯的重剑立在身前。三万虎豹骑将士屏住呼吸。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右翼。十万铁浮图是一尊尊黑色的铁塔,屹立在风雪中。常军单臂抡起重型铁枪。
但没有嬴嚣的命令,谁也不能动。这是大秦军团的铁律。皇帝的威严高于一切。
阵内。
业火疯狂肆虐。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
这种火焰不仅烧灼肉体,更焚烧灵魂。
就在北宫苍狼认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火焰中心传出沉稳的脚步声。
踏。
踏。
每一声都敲击在北宫苍狼的神魂上。
暗金色的光芒撕裂了重重业火。
嬴嚣从中迈步而出。
那具被大秦亿万民心气运洗礼过的一品金刚极境肉身,展现出了不可理喻的强悍。
他的上半身完全赤裸,肌肉线条分明,呈现出一种坚不可摧的玉质光泽。
双头天狼虚影撞在他的胸膛上,只撞出了一串刺目的金色火星。
没有白色的划痕。没有皮肉烧焦的痕迹。没有鲜血溢出。
暗金色的血液在皮下涌动,将所有的业火热量全部隔绝在外。大秦的国运在他体表形成了一道绝对的防御层。
所谓的指玄极境杀伐,所谓焚烧一切的业火,在极致的肉身面前,成了无用的杂耍。
万法不侵。
这不是武学功法,这是纯粹的不讲道理。是绝对力量对技巧的彻底碾压。
北宫苍狼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虚幻的身躯因为极度的震惊而产生了一阵水波纹。
不可能。
即便是中原佛门的大金刚境,也不可能仅凭肉身硬抗长生天业火。
这个凡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嬴嚣脚尖在虚空中一点。
脚下的黑气被踩得爆开。
音障瞬间被撞碎。
嬴嚣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直接出现在北宫苍狼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真气的运转。
嬴嚣右臂后拉,五指紧握成拳。
暗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发出大河决堤般的轰鸣声。心脏的跳动声沉闷有力。
一拳砸出。
这一拳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空气,拳锋前方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极致的力量引发了空间的扭曲。
北宫苍狼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他毕竟是陆地天人,百年的战斗本能尤在。
他双手抡起焚天骨刃,拼尽体内残存的所有指玄真气,迎着嬴嚣的拳锋狠狠劈下。
暗红的刀芒切开虚空。
他不信,天人之刃斩不断一介凡夫俗子的骨头。
刀身精准地砍在嬴嚣的左肩上。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响彻九霄。声波在绝杀阵内来回回荡,震耳欲聋。
一股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幽冥绝杀阵的黑色结界在这股冲击力下剧烈扭曲,边缘出现细密的裂纹。十八名燕云十八骑齐齐闷哼,黑血从黑巾下溢出。他们咬紧牙关,将二品巅峰的修为催发到极限,死死守住阵眼。
气浪席卷而下。
地面上十尺厚的坚冰层瞬间粉碎。
冻土层承受不住这种非人的力量对撞,生生塌陷出一个百米宽、数丈深的陨石大坑。
漫天冰粉与尘土被倒卷上天。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刀刃砍进血肉。
一寸。
仅仅切开了一寸的表皮与肌肉,便停住了。
焚天骨刃那由天外陨铁与上古异兽脊骨打磨、号称无坚不摧的刀锋,被嬴嚣左肩下那根泛着暗金光泽的锁骨死死卡住。
无论北宫苍狼如何催动真气,无论业火如何在伤口处肆虐,刀锋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锁骨坚硬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殷红的鲜血顺着刀锋滴落。每一滴血落入冰原,都在残存的冻土上融化出深深的孔洞。这是蕴含了一品金刚极境气血的鲜血。
北宫苍狼双手虎口崩裂。虚幻的神魂身躯在一阵阵力量的反震中不断消散。
他拼尽全力下压刀柄,额头青筋暴起,企图将眼前这个男人劈成两半。
但那根锁骨不可逾越。
嬴嚣感受不到痛楚。
曾经作为现代资深社畜,他在写字楼里熬过无数个通宵,忍受过胃部痉挛的剧痛,忍受过颈椎压迫神经的钝痛。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远比肉体上的切割更让人崩溃。
穿越大秦三年,他又在暗无天日的皇陵里苟延残喘,随时提防着掉脑袋的风险。
如今,所有的压抑、委屈、伪装,都在这种极致的暴力碰撞中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他将痛楚转化为了更为纯粹的兴奋。
暗金色的瞳孔底处,癫狂与暴戾交织。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北宫苍狼。
这张高高在上的天人之脸,此刻只剩下惊愕与慌乱,再也维持不住神明的高傲。
嬴嚣嘴角向两边咧开,扯出一个残忍至极的弧度。
“就这点力气。”
嬴嚣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北宫苍狼的耳中。
“比起以前逼我熬夜改方案的甲方,你差远了啊。”
北宫苍狼听不懂什么是甲方。
但他听懂了那语气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俯视。是他百年来施加在凡人身上的态度,如今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极度的屈辱让北宫苍狼的神魂彻底暴走。他发出凄厉的尖啸,将所有的力量注入刀柄。
嬴嚣动了。
他没有去拔卡在肩膀上的刀。他根本不在乎那点伤口。
他直接抬起满是鲜血的双手,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焚天骨刃的刀身。
暗金色的真气与红莲业火在掌心发生惨烈的对撞。
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掌心的皮肤在高温下卷曲。
嬴嚣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双臂发力。
大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块块分明,每一寸纤维都蓄满了大秦龙脉的狂暴伟力。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给朕,碎。”
低声怒喝。
令人牙酸的刺耳爆鸣在虚空中炸响。
焚天骨刃的刀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迅速蔓延,遍布整个刀身。
北宫苍狼惊骇欲绝。他试图抽回神器,却发现刀身被那双大手钳制,完全无法动弹。这件伴随他纵横西域百年的无上法器,此刻在凡人的手中发出了哀鸣。
咔嚓。
一声脆响。
这柄传承千年、封印着指玄秘术、饮尽无数生灵鲜血的羌族神器。
被嬴嚣凭着肉身怪力,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刀身断裂的瞬间。
封印在其中的红莲业火失去了载体,直接溃散。
漫天火雨从半空坠落,落在满地的碎冰与死尸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风雪重归冰原。
神器被毁,气机反噬接踵而至。
北宫苍狼张嘴喷出一大口虚无的精气。
他身上那股沟通天地的天人屏障,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失去了长生天气运的庇护,失去了神器的加持。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成了一缕残破的、虚弱的游魂。
恐惧。
自成为陆地天人以来,北宫苍狼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看嬴嚣的眼神,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轻蔑。
只有看怪物的战栗。
凡人不可撼神。眼前这个暴君不是凡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用最野蛮的暴力撕裂法则的终极异类。
逃。
必须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