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积累的天人尊严被他彻底抛弃。虚幻的神魂拉扯出一条长达千丈的白线，直奔云海深处。他只想逃回岷山之巅，借助残存的长生天气运重聚法身。
嬴嚣站在原地，没有动用任何提纵身法的招式。他抬起右脚，向前迈出一步。
脚尖落下，空间传出不堪重负的爆响。大秦国运具象化为一圈圈暗金色的涟漪，在虚空中极速荡开。缩地成寸。
第二步落下，嬴嚣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千丈高空，直接拦在北宫苍狼逃亡的路线上。暗金色的双眸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尊跌落神坛的异族神明。
死气当头罩下。北宫苍狼退无可退。他发出凄厉的嘶吼，双手在身前结出古老的羌族法印。残存的天人法则被他疯狂压榨，勾连极寒天地的气机。
天穹之上，阴云倒卷。千百道灰色的天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夹杂着毁灭万物的气息，径直劈向嬴嚣伸出的右臂。
他试图斩断这道索命的桎梏。
嬴嚣根本没有回援的打算，右臂前探的速度不减分毫。
下方冰原，曹纯手中的重剑铮然作响。常军那杆重型铁枪重重砸击坚冰。
盘旋在云层上方的那头煞气黑龙感应到主君的意志，发出一阵无声的怒咆。四大神话军团凝聚的实质化军煞自天际俯冲而下。巨大的黑色龙躯横亘在嬴嚣与雷网之间。
灰色的雷霆疯狂劈打在龙鳞上。雷光与煞气接连炸开，散作漫天刺目的光雨。黑龙庞大的身躯被撕扯出无数缺口，十万将士的气血随之一震，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雷网被强行挡在半空。
嬴嚣的大手穿透四散的光雨，五指猛然合拢，死死扣住北宫苍狼的咽喉。
强悍的冲锋势头戛然而止。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形气浪。
陆地天人被凡俗帝王单手提起，悬停在半空。
北宫苍狼双目充血，四肢在虚空中剧烈挣扎。一品指玄极境的真气不要命地轰击在嬴嚣的手臂与胸膛上。暗金色的肌肤承受着成百上千次的法则轰炸，却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色印痕。
大秦国运加持的肉身，万法不侵。
冰原地面上。汪直咽下一口带着冰碴的唾沫，弓着腰，死死抱着太阿剑。霍去病横枪立马，年轻的面庞上满是狂热，白袍在重新涌起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三万虎豹骑与十万铁浮图寂静无声。
再往外，是残存的十万羌族大军。
白石族长柯木智瞪大眼睛，引以为傲的岩石皮肤不住地战栗。先零族长滇零手中的强弓掉落冰面。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奉若神明的天狼王，此刻手脚乱蹬，狼狈不堪。
信仰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半空中，北宫苍狼放弃了肉体上的攻击。他死死抓着嬴嚣的小臂，口中吐出带有神性光泽的金血。那张扭曲的脸上布满恶毒的绝望，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诅咒。
“放肆。吾乃长生天意志的化身。你敢杀我，长生天必降下神罚，你这大秦江山必遭天谴。”
最后的垂死挣扎。
嬴嚣嘴角扯动。一抹暴戾的弧度在脸上蔓延。现代社畜被压榨到极致的戾气，与大秦暴君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威严，在此刻完美融合。
“天谴。”
嬴嚣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天雷鸣，清晰地落入下方百万人的耳中。
“天人又如何。敢挡朕的道，天门也给你踩碎。”
话音落下，嬴嚣左手猛然探出，直接扣住了北宫苍狼左侧的肩膀。指甲深深切入虚幻与实体交织的神魂血肉之中。
双臂肌肉瞬间暴涨，暗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疯狂奔涌。骨骼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嬴嚣的双眸爆闪出刺目的金芒，双臂分别向着相反的方向，猛然发力外扯。
没有繁复的武学招式，没有绚丽的指玄秘术。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肉身伟力。
“嘶啦——”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响彻云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天道法则、所谓的神明躯体，脆弱得不堪一击。不可一世的陆地天人，被这具灌注了大秦国运的帝王之躯，生生从正中间撕成两半。
法则之线寸寸崩断。
金色的神魂碎片与鲜红的内脏在半空中轰然爆开。漫天血雨倾盆而下。
天地间响起一阵沉闷的哀鸣。苍穹之上，那代表羌族信仰的长生天图腾幻影浮现而出，随后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在极短的时间内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虚无。
天人陨落，天降血雨。
猩红的液体落在冰原上，融化了大片的坚冰。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柯木智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冰面上。这声闷响仿佛一个信号。
十万羌族残兵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兵器落地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十万人推倒玉柱般齐刷刷跪倒在血水中，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不住地发抖。乞降的哀求声微弱却密集。
没有人在乎羌族四大部落的骄傲。神明已死，凡人唯有臣服。
半空中，嬴嚣沐浴在刺目的血雨中。暗金色的国运屏障将所有污秽隔绝在外。他面无表情，双手随处一松。
两半残破的尸骸坠落长空，重重砸在大殿门前的台阶上，溅起一地的冰屑。
带着幽冥深渊的极度死气，他站在天际，俯瞰着整片西境疆域。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清脆提示音终于响起。
【叮。恭喜宿主平定西境，全歼敌军主力，阵斩陆地天人。羌族领地已彻底划入大秦版图。】
【神州西北门户肃清，系统正在为您结算战役奖励。】
【灭国级神话大礼包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嬴嚣缓缓闭上双眼，开始查探系统的奖励。
就在系统声音落下的同一时间。
西境的这场天象剧变，顺着破碎的天地法则，极速向东蔓延。
中原腹地。
始皇崩于沙丘，龙脉崩碎，九道龙气散落神州。沉寂百年的诸子百家大修纷纷在深山古刹中睁开双眼。
距离陇西郡万里之外的东方。一片常年被厚重云层笼罩的深山之中。
厚重的云海突然停止了翻滚。一道隐秘且纯粹的暗金色佛光，悄无声息地撕开阴霾，直冲霄汉。
佛光中没有慈悲，只有看破红尘的淡漠与隐隐的肃杀。
这股超越了天象境、直逼陆地神仙的佛门威压，顺着天地气机的牵引，越过千山万水，遥遥锁定了西境大秦的百万军营。
老僧立于山巅，拨动着手中的一百零八颗菩提佛珠，目光投向风雪弥漫的西方。
“祖龙已死，西境却有变数徒生，断我佛门东进气运。”
佛珠停转。
乱世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