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东海门户。泉州港。
阴雨连绵不绝。咸腥的海风夹杂着水汽,吹入这座繁华与肮脏并存的海港重镇。街面上的青石板积满污水。
望海楼顶层,灯火通明。这是泉州城最奢华的酒楼。
整个顶层被彻底清空。十几名身披蓑衣的死士按刀立在门外走廊。
包厢内,气氛热烈。
泉州三大家族的家主端坐主位。几案上摆着深海明珠与血红珊瑚。坐在他们对面的,是四个奇装异服的南洋人。这四人皮肤黝黑,耳垂佩戴骨环,身上散发着常年浸泡海水的腥气。
“西境打仗,咸阳那位新主子要钱,入海税生生提了三成。”赵家家主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冷哼一声。“这片海,从百年前就姓赵、姓钱、姓孙,轮不到一个深宫里出来的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坐在对面的南洋使者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中原人,旱鸭子。到了海上,就是我们南洋诸国的天下。我们供奉海神,有海神图腾庇护,大秦的战船开不进深海。”
“那是自然。”钱家主端起酒樽。“今后的私茶与丝绸,还要仰仗几位使者打通南洋的关节。只要利益分配合适,朝廷的水师,连这泉州港的码头都看不清。”
四名南洋使者大笑起来。笑声震动窗棂。
大门碎了。
实木雕花的双扇门板瞬间化为齑粉。木屑混杂着凌厉的气劲,在包厢内猛然炸开。
笑声戛然而止。
门外的走廊上,没有一点声音。十几名守门的死士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脖颈处同时渗出一道红线。头颅接连滚落。
大雨从破碎的窗口灌入。
门口站着十三个人。
头戴斗笠,身着飞鱼服。雨水顺着暗红色的布料滴落。十二名锦衣卫千户分列两侧。
沈炼站在最前方。
他没有戴斗笠。脸色苍白,双眼全无活人的感情。腰间的绣春刀尚未出鞘,一品金刚境初期的强悍威压已经将整个包厢的空气抽干。
“什么人!敢闯望海楼!”赵家主拍案而起。他本身也是五品武夫,底气十足。
沈炼看都没看他一眼。
抬步,跨入门槛。
没有圣旨宣读。没有罪名罗列。
皇帝的命令是清场。锦衣卫执行命令的方式只有杀戮。
沈炼右手搭上刀柄。
拇指一弹。绣春刀出鞘一寸。
一抹刀光撕裂包厢内昏暗的光线。
赵家主甚至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佩剑,视野便天旋地转。他的无头尸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脖腔内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桌上的深海明珠。
钱家主和孙家主瘫倒在地上。
“你……你们是朝廷的人?”钱家主浑身发抖。
四名南洋使者反应极快。他们本就是南洋王室派来的高手。其中两人怒吼一声,肌肉猛地膨胀,肌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水波纹路。三品武夫的真气波动轰然爆发。
两人撞破临街的木窗,企图遁入大雨中逃生。
沈炼停下脚步。
左手隔空拍出一掌。
阴柔且极度霸道的金刚境真气穿透雨幕。
窗外传来两声沉闷的爆裂声。两名跃至半空的南洋使者后背猛地凹陷,心脉被瞬间震碎。两具尸体重重砸在望海楼下的长街水坑里,溅起大片红色的泥水。
包厢内剩下的两名南洋使者呆立当场。海神的图腾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作用。
其中一人眼中闪过绝望与狠戾,手掌握紧。一枚藏在袖中的海螺信物被悄然捏碎。一道微不可查的真气波动顺着雨水,无声无息地渗入地底,向着东海深处掠去。
沈炼察觉到了那丝波动。他没有阻拦。
皇帝要的就是这天下无人敢抬头。南洋的人既然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绣春刀彻底出鞘。
冷酷的刀锋划过两名南洋使者的咽喉。
沈炼走到钱家主面前,黑色官靴直接踩在对方满是肥肉的脸颊上。用力碾压。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
“大秦的疆土,没有天高皇帝远。”沈炼的声音盖过窗外的雷鸣,冰冷刺骨。“陛下有令,今日起泉州封港。谁看海,就剜谁的眼。”
脚下发力。头颅碎裂。
长街之上。雨势更急。
三千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入泉州城。绣春刀的锋芒在雨夜中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短短三个时辰。
泉州港三大家族、四大海盗内线、十三个牵扯走私的本土江湖宗门。全部被连根拔起。
没有求饶的机会。只要名单上有名字,无论老幼,一律斩首。
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海风的咸气。
破晓前夕。
泉州港深水码头。
三千多颗人头被粗麻绳串起,悬挂在栈道两侧的木桩上。雨水冲刷着头颅上的污血,顺着栈道滴入海水中。近海的一大片水域被染成暗红色。
全城死寂。
所有平民、商贾、码头苦力全都躲在屋子里。隔着窗户缝隙看着码头上的惨状,浑身止不住地战栗。他们终于感受到了那位刚刚平定西境的暴君,投射在东海的极致压迫感。
天色微明。大雨终于停歇。
沈炼独自一人走到码头尽头。前方是起伏不定的黑色汪洋。
他从怀中掏出那卷由嬴嚣用暗金血液写下的密旨。
非丝非帛的黑水龙旗卷轴在海风中展开。上面狂草的字迹透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沈炼单膝跪地,双手捧起密旨,猛然将其抛入前方的深海。
密旨接触到海水的瞬间,没有沉没。
上面的暗金血液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大秦国运具象化为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虚影,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龙吟。
一道暗金色的龙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整个东海的气机被瞬间切断。
码头前方的海水开始诡异地涌动。随后,违背了所有的天地法则,千万吨海水向着大海深处疯狂倒退。露出下方布满礁石与淤泥的深邃海床。
数万里外。南洋深海。
几尊常年沉睡的庞大虚影同时在海底睁开双眼。海水剧烈升温。
泉州港的清晨,大秦征伐星辰大海的序幕,以极其霸道的方式轰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