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单膝跪在泉州码头的木板上。
海风静止。空气中常年的咸腥味被一股莫名的威压彻底挤空。
退潮的轰鸣声撕裂耳膜。十里海床直接裸露。常年不见天日的淤泥、暗礁以及层层叠叠的苍白兽骨,全部暴露在天光之下。
一道暗金龙柱直插云霄。顶端搅动铅云,形成一个深邃的虚空漩涡。
云层中,大秦黑水龙旗的图腾若隐若现。大秦国运化作实质的黑龙虚影,盘踞在雷云之上,冷冷俯瞰这片陌生海域。
深海沟壑翻涌。三道庞大如山的阴影急速破水上浮。
这是南洋百国豢养的深海巨兽。体型遮天蔽日,浑身覆盖暗青色厚重鳞片。
它们生性残暴,常年受南洋驭兽师指使,专门潜伏在海底撕碎来往商船。此刻,三道拥有中三品武夫实力的强悍气血,在海底肆无忌惮地爆发。
泉州城外。暗礁阴影里。几名奇装异服的南洋二品暗探紧盯海面。
一名暗探甩去刀刃上的雨水,看着暗金龙柱,眼神怨毒且轻蔑。
“中原人不通水性。这片海,轮不到大秦插手。”
旁边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枚海螺,一把捏得粉碎。无形的真气波动散入虚空。
“驭兽师已经就位。海灵兽出动。大秦的国运柱子,撑不过半炷香。”
话音刚落,三头巨兽破水而出,带起数百吨发臭的海水。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残影,直直撞向那道散发着皇道威压的暗金龙柱。它们想直接断了大秦的海权。
然而,苍穹深处的虚空漩涡里,传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不是打雷。这是钢铁构件与虚空极速摩擦爆出的机械轰鸣。
一具长达两百丈的玄铁撞角,生生挤碎虚空。通体暗沉,防御阵法纹路如同呼吸般闪烁。
没有花里胡哨的武技。没有任何真气外放的光影。
有的只是数万吨钢铁造物带来的绝对质量碾压。这是不讲武德的降维打击!轰然下坠!
三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深海巨兽,连惨叫的资格都没有。玄铁撞角当头砸下!
引以为傲的暗青色鳞片像纸糊般寸寸崩碎。骨骼与内脏直接被碾成一滩猩红的肉泥。
鲜血喷涌。碎肉融入激荡的海水中。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剩下。血条当场清零。
纯粹的物理超度,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暗礁处,几名南洋暗探脸上的冷笑死死僵住。瞳孔震颤,连呼吸都忘了。
海水剧烈沸腾。一百二十艘巨型战舰排开几十丈高的巨浪,一艘接一艘,撕裂虚空,彻底降临大秦东海。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造船工艺,这是跨越维度的钢铁巨兽。
船体全部包裹着冷硬的玄铁装甲。阵法气机在金属表面流转生辉。
主舰吃水极深。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九桅十二帆。
舰首两侧探出黑压压的灵石重炮。粗壮的炮口散发着森寒的金属光泽,仿佛随时能将整片海域轰平。
绝对的压迫感顺着海平面横扫而出。
一百二十艘满编战舰齐聚。阵法气机首尾相连,生生连成一片不可撼动的铁幕。
舰队排开的海浪中,夹杂着极其暴烈的护阵罡气。罡气横扫海面,重重撞上岸边暗礁。
坚硬的暗礁转眼间化为齑粉。
躲在后方的几名二品南洋暗探连逃跑的念头都没生出,便闷哼一声。护体真气直接炸裂。
罡气透体而过。他们的胸口塌陷下去,五脏六腑被生生绞碎。几具尸体瘫倒在泥水里,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主舰甲板上,厚重的金属舱门打开。
一人迈步而出。大红蟒袍,面容白净,头戴无翅乌纱帽。
郑和。
他径直走到船头。一品指玄境巅峰的恐怖真气倾泻而出。
周围的空气彻底扭曲。他身后,一尊庞大的镇海夜叉法相拔地而起。夜叉手持三股钢叉,重重顿在虚空。
四海风波,言出法随般归于平静。
郑和没有看海面上漂浮的巨兽残渣,也没有看远处的南洋方向。
他缓缓转身,面向遥远的西境。那是大秦皇帝此刻所在的方向。
郑和掀起蟒袍下摆,双膝弯曲,双手交叠,额头重重贴在冰冷的玄铁甲板上。
“臣郑和,叩谢吾皇唤醒。”
一品大修的真气灌注在声音中。嗓音尖锐,却透着洞穿金石的绝对底气。声音穿透重重海浪,直抵九霄。
“臣愿为大秦,镇平四海!”
一百二十艘战舰上。数万大明水师将士齐齐单膝跪地。铁甲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犹如惊雷。
“为大秦,镇平四海!”
强悍的声浪震退了漫天阴云。一缕天光刺破苍穹,正正落在主舰那面猎猎作响的黑水龙旗上。
泉州港内。躲在暗处的无数商贾和百姓死死捂住嘴巴。
他们看着那支压迫感窒息的钢铁舰队,看着那位一品境界的红袍太监,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那个远在西境的年轻暴君,根本没有亲自到场。仅仅是一道血书密旨,就抹平了东海百年的老规矩。
沈炼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他看着远处跪在甲板上的郑和,面容冷峻。
大秦的海权,从今天起,只能姓嬴。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南洋深处。
原本风平浪静的海平面剧烈起伏。天色直接黑透。一轮透着不详气息的血色弯月,挂上夜空。
极南之地。一座常年笼罩在毒瘴与迷雾中的庞大岛屿上,岛屿中心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石殿。
石殿顶端,悬挂着一口布满铜绿的巨钟。
无人撞击。巨钟自行震动。发出了沉闷凄厉的丧钟声。
当。当。当。
钟声传出极远,海浪被声波震成水雾。
石殿内部。几十名形容枯槁、满身刺青的老者同时睁开眼。
瞳孔深处燃烧着诡异的幽绿火焰。大秦东海方向那霸道无匹的气运变动,他们感知得清清楚楚。
坐在首位的老者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兽骨项链,用力捏碎,骨渣刺破了掌心。
“中原的煞气,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