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大军的狂啸声震荡天地。
偏僻的西北角,一千零五人寂静无声。
这片区域的空气彻底凝滞。浓重的血腥味与死气盘旋不散。
插在中央的断裂旗杆在寒风中发着凄厉的锐鸣。那是残破的“陷阵”军旗。
五名老兵站在最前方。这是七百多名陷阵营死士留下的最后血脉。
带头的老兵名唤高潮。少了一只左耳,断面的结痂发黑溃烂。
他粗糙的双手死死捧着一顶残破的战盔。盔顶裂开一道极深的斧痕。那是主将高顺的遗物。
高潮的眼眶滴着血泪。鲜血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砸入冻土。他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压着嘶哑的喘息。
没有求援,没有哭嚎。只有死守这面残旗的孤寂。
哒。
哒。
沉重的脚步声压过百万人的欢呼。
嬴嚣收起太阿剑。暗金色的双眸扫过那面断旗,缓步走向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皇帝走来。周遭的军阵自动向两侧退散,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喧嚣声层层熄灭。整个上林苑陷入绝对的死寂。
嬴嚣停在陷阵残军前方三丈处。
他的目光越过那一千名双目赤红的新兵,落在捧着头盔的高潮身上。
暗黑色的披风被寒风卷起。
“高顺死了。”
嬴嚣的声音不大,透着极度的冷酷与漠然,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你们的脊梁,也跟着断了吗?”
没有宽慰。没有悲悯。只有直击灵魂的冰冷逼问。
高潮的身躯剧烈颤抖。捧着头盔的指骨泛白,几乎要生生捏碎青铜护额。
他猛然抬头。那双被血水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位掌控九州生死的帝王。
砰。
高潮重重跪地,额头狠狠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额骨碎裂的闷响传出。血液瞬间染红了地面。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高潮的怒吼声撕裂了风雪,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身后四名老兵与一千新兵同时双膝砸地。
“陷阵营,求战!”
一千零五人的咆哮声汇聚成一股逆冲苍穹的惨烈煞气。
“好。”
嬴嚣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大秦的军旗,朕不准倒,天也压不塌。”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精血。
这是一品金刚境巅峰的心头血,更是裹挟着大秦无尽气运的本源。
血滴悬浮于空。散发着压塌虚空的沉重威压。
嬴嚣并指一挥。暗金精血激射而出,直直打在那半截断裂的陷阵军旗上。系统底蕴彻底爆发。
狂风骤起,卷动地面的积雪与沙石。
半空中的虚空剧烈扭曲,裂开一道幽深的缝隙。
属于大秦死战主将的不灭意志,被这股霸道的国运从九幽之下强行拘拿。
一道高大魁梧的血影从缝隙中一步跨出。
血影身披重甲,手持长刀。面容模糊,那股视死如归的惨烈气场却让在场百万将士同时屏住呼吸。
主将高顺。
他的残魂跨越生死界限,回应了袍泽的泣血呼唤。
血影环顾四周,目光在那面断旗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血影转过身,面向站在前方的嬴嚣。
血影双手抱拳,左膝重重砸在虚空中,低下那颗曾经宁死不屈的头颅。
大秦主将,谢主隆恩。
嬴嚣眼神深邃,不发一言。
血影起身,化作一道狂暴无匹的暗红色本源,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自上而下,直冲高潮的天灵盖。
“啊——”
高潮仰天发出痛苦到极致的惨叫。
他体内早已干涸的气血瞬间爆发。黑红色的血雾从他全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噼里啪啦。
骨骼断裂、重组的密集声响彻校场。
他的体型生生拔高了三寸。周身皮肤浮现出密如蛛网的暗红阵纹。
天地灵气倒灌。
五品。四品。三品。二品。
高潮的武道气息在几个呼吸间疯狂攀升。
轰。
一股仅次于嬴嚣的恐怖气浪从高潮体内炸开。
周遭数十丈内的青石板瞬间化作齑粉。气浪逼得距离最近的白羽轻骑连连后退。
一尊暗红色的修罗法相在高潮背后凝聚成型。法相手持战斧,俯瞰众生。
一品金刚境,初期。
极致的死战意志加上国运反哺,造就了这尊超越常理的杀戮机器。
高潮停止了惨叫。他缓缓站直身躯,暗红阵纹隐没入皮肤。
那只剩下单耳的头颅上,双眸透着令人胆寒的平静与漠然。
他低头,从地上捡起那顶残破的战盔,郑重地戴在自己的头上。
同一时刻,他体内那股属于陷阵营的军魂血气向后方蔓延。
四名老兵与一千新兵被这股血气笼罩。他们的眼神变得深邃,肌肉重塑,骨骼淬炼。一千多人的气息完全连为一体。真正的死士之躯重见天日。
高潮拔出腰间战刀,刀锋驻地。
“臣高潮,愿为大秦再陷死阵!”
一千名死士齐齐拔刀。
“有死无生!”
在这股极度纯粹的武道气血中,嬴嚣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高潮刚才排出的废血与杂质中,夹杂着一抹极其阴冷的灰黑色气息。
这股气息透着诡异的死寂,与九州天地的灵气截然不同。
嬴嚣抬手一抓。
那抹灰黑色气息被无形的真气锁住,拉扯到他的面前。
阴冷。恶毒。带着某种超凡的诅咒之力。
上郡那一战,陷阵营伤亡如此惨烈,其中果然掺杂着隐情。极西之地的势力,早就把手伸了过来。
嬴嚣的眼神冰冷。五指猛然收拢。
砰。
那抹诅咒气息被一品金刚境巅峰的护体真气生生捏爆,彻底湮灭。
伸手者,死。
陷阵新军重组完毕,杀机在军阵中激荡。
此时,上林苑极远处的大门传来一声巨响。
沉重的生铁大门被战马的冲撞力硬生生撞开。
一匹浑身冒着白沫、体力严重透支的驿马发出一声悲鸣,连人带马重重摔倒在校场边缘。
马上那人身穿锦衣卫千户服饰。
他的左臂齐根而断,伤口用撕裂的布条草草包扎,暗黑色的血迹已经干涸结块。
这名千户无视周围上百万道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靠着最后一口真气,手脚并用,在结冰的地面上疯狂向前爬行。
在距离嬴嚣所在的方位还有百步时,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黑血喷出。
千户跪倒在地。
他从怀中死死抠出一个沾满深海海藻与腥咸海水的黄铜圆筒。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
嘶哑干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陛下……东海急递……”
千户的头颅重重垂下。
“大明水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