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地宫密室。
十二盏长明灯燃着幽青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那封沾满深海腥气与干涸发黑血液的急递,平摊在宽大的黑檀木龙案上。嬴嚣坐在案后,身躯隐入暗影。暗金色的双眸盯着纸上的字迹。
郑和的字迹歪扭,透着下笔时的真气逆乱与极度虚弱。
东海万里之外,大明水师遭遇死局。
三十六国已被踏平,但在南洋极深处靠近金邻郡的迷雾海域,水师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高耸入云连绵无尽的白骨高墙。
火炮轰不穿,楼船撞不碎。更棘手的是,水师中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诡异减员。兵卒没有外伤,却在夜间接连化为一滩散发恶臭的血水。连随军的几位三品武夫,也挡不住那种无形诅咒的侵蚀。
嬴嚣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凭空一划。
大秦坤舆万国全图的卷轴虚影在身前铺开。
这张曾经闪耀着代表大秦绝对掌控力的金色巨图,此刻变了模样。
从极西的恒河流域,经次大陆沿海,一直蔓延到南洋群岛。大片刺目的猩红血斑在图面上剧烈蠕动。血斑并非死物,而是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正在一点点蚕食大秦的金色疆域。
嬴嚣的目光冷冽。
血斑最浓郁的核心位置,缓缓浮现出三个透着远古死气的图腾。
一朵滴血的卍字佛印。一条盘踞深渊的九头邪蟒。一尊散发刺目光晕的黄金十字架。
三大势力的气机彻底交织,死死卡住了大秦海路扩张的咽喉。
不光如此。嬴嚣的视线上移。在万国全图最边缘的极地海域,原本标注虚无的位置,出现了一大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黑雾中,隐隐托举着一块浮空大陆的轮廓。那上面散发出的气运波动,远超人间的天象与金刚境。
那是天人甚至仙人级别的威压。
密室沉重的断龙石被人从外推开。
锦衣卫指挥使沈炼大步迈入。他的飞鱼服上溅满泥浆与血点。
沈炼单手拖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有一头极其罕见的金发,四肢骨骼全被绣春刀敲碎,像一滩烂泥般被扔在嬴嚣脚下的青石板上。
罗马金发刺客。
此人潜伏在咸阳城已久,试图在大军集结时发动刺杀,被锦衣卫暗桩生擒。
刺客抬起头。哪怕四肢尽断,那张深邃立体的脸上依然挂着极度狂妄的冷笑。
他看着阴影中的大秦皇帝。
东方的暴君。刺客用生硬的中原官话开口。声音嘶哑却透着狂热。神圣骑士团已经与极乐佛土缔结圣约。那片海域就是你们的坟场。你们的船舰再多,也会溺死在神明降下的苦海里。这是降维的洗礼,凡人。
砰。
刺客的话音戛然而止。
嬴嚣没有起身。他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随手向下压了一掌。
一品金刚境巅峰的实质化真气轰然砸下。
刺客的头颅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生生砸进胸腔。颈骨断裂的声音在密室中异常刺耳。血液混合着内脏碎块,沿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聒噪。嬴嚣收回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沈炼低着头,从怀中摸出一条白巾,蹲下身快速清理地上的污迹。
大秦刚把盘子做大,就有同行来搞恶性竞争了。嬴嚣站起身。暗金色的眼眸中,现代社畜常年压抑后转化而出的极端戾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神明之战,只是一群敢来大秦这间公司强行拆台的暴徒。
讲规矩,大秦用秦法。不讲规矩,大秦用刀。
既然大明水师被卡住了进度,那便去拆了那堵墙。
传令。嬴嚣跨过地上的尸体。走向密室外。
沈炼立刻挺直脊梁。
大雪龙骑、并州狼骑、陷阵营,全军弃马。嬴嚣的声音穿透重重宫墙,带着极端的冷酷与霸道。登三十艘运兵玄铁巨舰。
御驾亲征。
既然他们自诩神明。嬴嚣停在台阶上,抬头看向阴郁的天穹。朕便去凿碎那座佛土,拆了那具十字架。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只有大秦的煞气能压制一切。
咸阳城外。
战争机器再次轰鸣。
三十艘长达百丈的玄铁巨舰停泊在宽阔的渭水之上。船体全由精铁打造,外挂重重符文护甲。
三千白袍大雪龙骑。三万并州狼骑。一千零五名陷阵死士。
全副武装,沉默登舰。
没有任何送行的号角。只有整齐划一的战靴踏在铁甲甲板上的沉闷回声。这支刚刚完成系统强行拔阶的神鬼军团,收敛了所有锋芒,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准备将大秦的怒火倾泻到万里之外。
嬴嚣走上最中央的一艘主舰。
白虎王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侧。这头额头生着金色王纹的巨兽,对着西方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狂啸。赤红的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癫。
起锚。
沉重的铁锚被巨型绞盘拉起。三十艘玄铁巨舰顺流而下,直扑东海。
万里之外。极南之地。迷雾海域。
黑色的海水黏稠如墨。翻滚的海浪中漂浮着无数残破的大明水师战船残骸。
浓重的血腥味引来海中体型庞大的变异海兽,它们在残骸间穿梭,撕咬着落水者的肢体。
海域正中心。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海水剧烈翻腾。
一尊长达千丈的黄金十字架轰然破开海面,直插天际。十字架散发着刺目的金光,周围环绕着无数虚幻的梵文与低沉的诵经声。
十字架的最顶端,用三根成人大腿粗细的生铁长钉,死死钉着一个人。
大明水师副将。
他的甲胄早已碎裂。胸腔被完全洞穿,暗黑色的血液顺着黄金十字架的纹路往下滴落。他的双眼已被挖去,只留下两个空洞的血窟窿。
漫天风雨中,十字架下方,无数身披重甲的罗马骑士与手持锡杖的异域番僧齐刷刷抬起头,用一种狂热且戏谑的目光注视着这个濒死的猎物。
副将的胸膛剧烈起伏。体内最后的一丝真气护住了心脉,没让他立刻咽气。
他艰难地抬起头,将那个流血的眼眶对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大秦的方向。
下方的骑士大声嘲笑着,用生硬的官话喊着让他忏悔。
副将没有理会。他咧开满是血沫的嘴,用尽此生最后一丝力气,冲着苍穹,冲着遥远的东方,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的凄厉怒吼。
皇上万年。
大风起兮。
最后四个字,压过了海浪的咆哮,压过了漫天诵经声,带着大秦武人独有的桀骜与惨烈,在这片被诅咒的海域久久回荡。
十字架上金光大盛,瞬间将副将的身躯碾成灰烬。
但那声怒吼,却化作一道不灭的执念,穿透迷雾,向着东方那支正在破浪而来的黑色舰队,轰然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