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内的温度急剧下降。
地龙烘烤出的暖意,被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瞬间驱散。
金发碧眼的西域舞者站在大殿正中央。他身上华丽的伪装衣袍碎裂满地,原本充满异域风情的幽蓝眼眸,此刻完全被狂热的赤红填满。他扬起头颅,双手死命一扒,硬生生撕裂了自己的胸膛。
肋骨折断的脆响在大殿内极为刺耳。
没有一滴血液流出。
他的胸腔内部干瘪空洞,一团苍白色的火焰从那空洞的胸腔内冲天而起。
这团火焰感受不到半点热力,反而透着冻结灵魂的阴寒。苍白火焰在半空中迅速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一柄巨大的虚幻光剑,剑锋直指丹陛之上高居龙椅的嬴嚣。
降维般的死亡裁决气息当头罩下。
这不是九州天下的武道真气,也不是佛门道家的术法。这是一种完全脱离了大秦武道体系的诡异力量。
大殿方圆十丈的空间被苍白的光辉彻底封锁。周遭的空气一碰到这股光辉,立刻发出阵阵刺耳的嘶鸣。那是九州灵气被强行腐蚀吞噬的动静。
距离舞池最近的两名大秦武将立刻暴起。两人皆是二品小宗师境界,气血翻涌间,腰间长刀悍然出鞘。刚猛的刀罡裹挟着实质化的护体真气,一左一右朝着刺客劈斩而去。
长刀还未触及刺客的身体,武将外放的真气便撞上了那团苍白火焰的边缘。
变故突发。
平时足以开碑裂石的小宗师真气,在接触苍白火焰的瞬间,竟化作了一滩滚烫的油脂。苍白火焰顺着真气逆流而上,直接点燃了两名武将的护体罡气。
两名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悍将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惨白。他们引以为傲的真气被生生吞噬,反噬之力当场震碎了他们的脏腑。
两人同时喷出大口鲜血,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粗大的殿柱上,随之萎靡倒地,彻底失去战力。
满朝文武大骇。
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南洋降臣更是吓得趴在青石板上,浑身剧烈颤抖,连头都不敢抬。他们以为这是大秦内部的惊天变故,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半空中的刺客凌空悬浮,胸口的苍白火焰越烧越旺。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龙椅上的大秦皇帝,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他用生硬的中原官话,大声嘲弄:
“伟大的光明圣火已经降临!你们这群东方的愚昧武夫,根本不懂神明之力的伟岸!”
刺客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是跨越维度的力量!在这圣火结界内,任何九州武夫的真气都会被焚烧殆尽。真气越强,死得越快!”
刺客张开双臂,神情癫狂至极。
“大秦的皇帝,今日你必将化为灰烬!你的死亡,将成为伟大罗马东征的第一个祭品!十字军的铁蹄,会踏平这片没有神明眷顾的废土!”
苍白光剑的光芒再次暴涨,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嬴嚣当头斩下。
群臣目眦欲裂。沈炼拔出绣春刀,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丹陛护驾。顾仁等几名天象境大儒也齐齐催动浩然正气,准备强行破开这诡异的圣火结界。
但在所有人的视线尽头,那张象征天下最高权力的龙椅上。
嬴嚣依然维持着最初的姿势。
他身穿黑色的祖龙玄铠,单手撑着下巴。眼皮半垂。
面对这号称连真气都能焚尽的西方力量,这位大秦暴君连腰板都没有挺直。他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龙椅的扶手上,食指甚至还在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表面。
暗金色的双眸中,看不到半点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死物的极致冷漠。
嬴嚣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狂妄大笑的金发刺客,终于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
“聒噪。”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主宰苍生的极致霸道。
就在嬴嚣话音落下的同一息。
刺客脚下那片被圣火光辉照耀得惨白的青石板上,突然产生了一阵极不自然的扭曲。
那是阴影。
大殿内灯火通明,加上圣火的强光,本该没有暗影容身之处。但在刺客正下方的绝对死角处,十八道黑色的影子毫无预兆地破开石板。
十八个全身裹在黑布中的人凭空出现。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更没有九州武夫那种气血冲天的狂暴波动。
燕云十八骑。
大秦系统兵库中最深沉的杀戮机器。
十八人手中的动作整齐得令人发指。十八柄弧度诡异的圆月弯刀同时出鞘。没有华丽的刀罡,只有快到极致的纯粹物理斩击。
刺客刚刚察觉到脚下的异动,那所谓的圣火结界甚至还没来得及对这十八人产生压制。
因为燕云十八骑压根没用一点真气。
刀锋割裂空气。十八把弯刀交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杀戮绞肉网,直接切入了苍白火焰的最底层。
血肉撕裂的声音密集响起。
刺客大睁着眼睛,视线骤然下坠。
他的双腿被十八柄弯刀从膝盖处齐根斩断。骨骼和筋肉被平滑切开。失去力量支撑的下半身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刺客的悬浮状态被瞬间打破。双腿尽断的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他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断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燕云十八骑一击得手,没有任何停顿。
十八人身形一闪,重新融入大殿的梁柱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来去无踪,看得满殿武将头皮发麻。
刺客趴在血泊中,满眼都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他引以为傲的结界,他深信不疑的神明之力,为什么连这几个黑衣人的刀都挡不住!
屈辱和剧痛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抠住地面。
“那就一起死吧!异端!”
刺客发出绝望的怒吼。他直接引动胸腔内仅存的力量,企图自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柄苍白光剑剧烈颤抖,内部的能量开始无序坍塌,一股足以夷平整座章台宫的毁灭气息急剧扩散。
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尖锐、细长、带着几分嫌弃的冷哼,在大殿门口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硬生生压过了刺客的嘶吼。
身披华贵蟒袍的西厂督主汪直,单脚点地,身形顺着大殿敞开的殿门飘然而入。
他没有大秦武将那种金戈铁马的粗犷,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阴寒。面容苍白俊美,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毒蛇般的狠戾。
汪直站在大殿中央,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地上那趴着的刺客。他只是微微翘起右手的小指,捏出一个标准且阴柔的兰花指。
“杂家最讨厌玩火的蛮夷。”
汪直的声音阴阳怪气,他瞥了一眼半空中即将爆炸的圣火。
“把大秦的宫殿熏黑了,你这蛮子的贱命拿什么来赔?”
话音未落,汪直捏拢的拇指与食指之间,多了一点极为微弱的寒芒。
那是一根普通的、民间女子缝补衣物用的绣花针。
汪直屈指一弹。
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绣花针脱手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机炸裂,没有引动天地异象的排场。只有一缕汪直苦修数十年的极致阴柔真气,死死附着在针尖之上。
就是这样一丝微不足道的寒芒,在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直线。
绣花针直直撞上了那团被吹嘘为神明之力的光明圣火。
没有发生任何激烈的碰撞抗衡。
绣花针的针尖接触到苍白火焰外层的瞬间,极其纯粹的阴寒真气直接刺破了那层跨体系的魔法屏障。针尖长驱直入,钉进火焰核心阵眼。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破裂声传遍全场。
被刺客视为无敌底牌的苍白圣火,在这根绣花针的撞击下,轰然溃散。原本狂暴的能量瞬间失去支撑,当空四分五裂。
漫天光辉褪尽。
那团足以吞噬金刚境武夫真气的火焰,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散发着中人欲呕恶臭的黑色污水。哗啦一声,尽数砸在刺客身前的地面上。
刺客彻底呆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魔法,他准备同归于尽的终极杀招。
居然被一个太监用一根绣花针随手戳破。小丑竟是他自己。
大秦系统的底蕴,向世人展示了何为真正的降维碾压。
汪直从袖口抽出一条洁白的丝帕,一点一点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他转过身,对着龙椅的方向双膝跪倒,将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
“奴婢救驾来迟,惊扰了陛下,罪该万死。”
嬴嚣依然靠在龙椅上。他扫了一眼地上的那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眉头微皱。
“把这秽物清理干净。除夕的酒宴,别沾了臭气。”
汪直立刻把头磕在地上。
“奴婢遵旨。”
刺客趴在血泊中,双腿的断口处还在不断流血。他的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指甲全部剥落,鲜血淋漓。他输了,输得毫无尊严。
但他眼中的狂热并没有褪去。
刺客猛地抬起头,满嘴喷血,冲着龙椅歇斯底里地咆哮:
“杀了我吧!东方暴君!”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伟大的元老院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土地!罗马的不死神明会将你们这些异端彻底净化!”
“苦海的浪潮迟早会淹没大秦的每一寸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