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四肢断裂处鲜血流淌,染红了身前大片的青石板。
疼痛没有让他闭嘴,眼中狂热的光芒反倒越来越盛。他大张着嘴巴,嘶哑的嗓音在死寂的章台宫内不断回荡,每一句话都带着对西方神明的绝对服从。
汪直垂下双手。洁白的丝帕随手扔在血泊旁边。他转过头,狭长的眸子里全是阴狠。那双保养极好的手微微抬起,两根手指捏在一起。一丝阴寒至极的真气在指尖凝聚。他要拔掉这个西域蛮子的舌头。
一只手轻轻抬起。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那是嬴嚣的手。
汪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龙椅上的动作,他瞬间收敛真气,弯下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毕恭毕敬地退回到丹陛边缘,连大气都不敢喘。
章台宫内鸦雀无声。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龙椅上的那道黑色身影上。
嬴嚣端坐在那里。暗金色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阶下的刺客。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看透生死底线的绝对冷漠。
“元老院。罗马。”嬴嚣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周遭地龙散发的热气随着他的声音剧烈翻滚。殿内几座巨大的紫铜香炉内,笔直上升的青烟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切断。
刺客停止了嘶吼。他死死盯着丹陛上的黑袍帝王,胸膛剧烈起伏。
嬴嚣站起身。黑色的祖龙玄铠甲片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品金刚境巅峰的武道气机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没有真气外放的光芒。只有纯粹的肉身体魄压迫感。实质化的煞气以龙椅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章台宫粗大的楠木殿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股威压顺着汉白玉丹陛一路倾泻而下,结结实实地撞在刺客残破的躯体上。
刺客双眼猛地暴突。皮肤下青筋根根凸起,随后根根炸裂。骨骼碎裂的闷响密集传出。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内脏便在巨大的压力下变成一团烂泥。大量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
狂热的眼神迅速涣散,生机彻底断绝。刺客庞大的身躯软塌塌地贴在青石板上,再无半分声息。
满朝文武,包括那些刚刚归降的南洋旧臣,齐齐将头贴在地上。大秦皇帝不需要亲自动手,仅仅是起身带来的气魄,便足以碾死一名触碰陆地神仙门槛的狂信徒。
嬴嚣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上一托。
大殿正中央的半空中,虚空剧烈震荡。一道刺目的金光亮起。大秦系统凝聚而成的坤舆万国全图轰然展开。
长达十丈的光影地图悬浮在群臣头顶。地图的最中央,是大秦九州三十六郡。浓郁的气运金光在九州版图上流转。向南,是刚刚收服的南洋数十郡。向北,是匈奴和东胡的旧地。
嬴嚣迈开步子,走下丹陛。他站在那张巨大的发光地图下方,仰起头。
满朝文武大着胆子抬起视线,跟着嬴嚣的目光看去。
九州以东的大海深处,有一大片猩红的斑块。斑块不断蠕动,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死寂气息。那是前文提到过的东海迷雾。
而在地图的最西端,跨越漫长荒漠和高山的极西之地,盘踞着一大片浓郁的黑雾。黑雾中心隐隐有苍白色的火光闪烁,与刚刚那名刺客胸腔内爆发的光明圣火同源。
嬴嚣拔出太阿剑。剑身与剑鞘摩擦。清越的剑鸣直冲大殿穹顶。
暗金色的剑尖扬起,直直指向极西之地那片巨大的黑雾。
“你们觉得,大秦该休养生息了。”嬴嚣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大秦的气运网络,清晰地传遍九州三十六郡每一个角落。大秦子民无论身在何处,脑海中都同时响起了这低沉霸道的嗓音。
“朕告诉你们。大秦的疆域,没有尽头。”嬴嚣的视线扫过跪在两侧的文武百官,扫过顾仁等十名天象境大儒。“九州一统,只是开始。”
太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剑尖停在罗马版图的正上方。
“传朕旨意。”
“大秦取消休养生息之策。全面备战。”
“顾仁,你们十人率领弘毅军,坐镇内政。稳固九州及新设百郡基石。敢有趁机作乱者,九族连坐,尽数诛杀。”
顾仁等十名大儒双手交叠,宽大的青色大袖垂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臣等遵旨!”十道浩然正气直冲云霄,与大秦气运金龙交相呼应。
“大雪龙骑、并州狼骑、陷阵营,全部集结。”嬴嚣手腕翻转,太阿剑收回剑鞘。“随朕出海。打穿这片极西死域。”
“陛下万岁!大秦万年!”沈炼拔出绣春刀,单膝跪地,歇斯底里地高喊。
数百名武将双眼通红,气血翻涌,跟着齐声怒吼。巨大的音浪冲破章台宫的瓦顶,将咸阳夜空中的漫天大雪直接震碎。
除夕的夜晚,万家灯火通明。但在大秦的核心政治中枢,没有任何喜庆的氛围,只有冲天而起的极致杀意。
嬴嚣大步走向殿门。他没有回头。沿途的文臣武将纷纷让开道路,跪伏在地。
风雪从殿门外倒灌进来。吹起他黑色的玄袍下摆。
章台宫外的广场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一头体型庞大的白虎趴在台阶下方。它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额头正中生着一簇金色的王纹。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杀意,嘴里的獠牙泛着森寒的光芒。
感受到嬴嚣的靠近,白虎王立刻站起身,庞大的身躯舒展,发出一声震慑百兽的低吼。
嬴嚣走到白虎王身旁,翻身跃上虎背。双手抓住粗糙的缰绳。
咸阳城外,渭水河畔。
三十艘巨大无比的玄铁战舰停靠在岸边。船身用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巨型风帆已经升起。数百根粗大的铁锚抓在冻结的河岸上。
战舰周围的平原上,黑压压的大军列阵于此。三千大雪龙骑全副武装,战马喷吐着白气。并州狼骑手持长枪,面容冷酷。陷阵营重甲步兵手持巨盾。
没有任何人说话。百万大军集结,只听到风雪的呼啸声和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实质化的煞气在军阵上空凝结成一片厚重的乌云。
嬴嚣骑着白虎王,穿过咸阳宽阔的街道,直奔城外。
太阿剑安安静静地挂在腰间。祖龙玄铠在风雪中泛着幽光。大秦的战争机器已经启动,炮口对准了世界版图的最西端。
极西之地,罗马圣城。
这里的气象与九州截然不同。没有漫天飞雪,只有高远的天空。
圣城中心,是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大神殿。十二根粗大的白色大理石柱支撑着宏伟的穹顶。神殿内部点燃着无数燃烧的圣火。
数百名身穿红衣的主教跪在神殿中央的马赛克大理石地面上。双手在胸前合拢。低沉的祷告声汇聚成一股奇异的音波,在神殿内部回荡。
神殿的正前方,高台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那是背生六翼的天使。双手拄着一把巨大的十字阔剑。双眼紧闭。材质非石非玉,散发着让人顶礼膜拜的神圣气息。这座雕像已经在这里矗立了数百年,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就在这一刻,祷告声骤然停歇。
为首的红衣大主教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惊恐。
雕像的眼角,突然溢出了两道红色的痕迹。那痕迹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白色的高台上。那是极其纯粹的鲜血。
紧接着,闭目数百年的天使雕像,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眼眶内只有两团跳跃的苍白火焰。
一股远超人间武道极限的力量轰然降临。神殿内的十二根石柱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数百名红衣主教被这股力量死死压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
一个宏大、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在圣城上空响起,传遍了整个罗马帝国的疆域。
“东方的龙,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