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以西。漫天黄沙遮蔽日影。两万大秦安西军在荒漠中挺进。没有震天动地的呼喝。没有杂乱无章的兵器碰撞。
两万甲士配备六万匹纯黑色战马。战马四蹄紧紧包裹着厚实的粗麻布，马鼻套着防止嘶鸣的软皮套。两万人穿梭在风沙中，带起的动静只有狂风呼啸和极度沉闷的杂乱踏地声。这是一支将隐蔽行军刻进骨髓的虎狼之师。
大秦统一九州后，周边再无敌手。但这支常年驻守在最西端的精锐没有半点懈怠。头盔下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的昏黄沙幕。战刀就挂在马鞍最顺手的位置。手指距离刀柄永远不超过三寸。
风向骤变。原本夹杂着燥土气味的狂风里多了一丝腥气。安西军主将郭昕骑在一匹披挂重甲的高头大马上。二品巅峰小宗师的浑厚真气在他体内运转不息。气血敏锐捕捉到了这丝极度刺鼻的血腥味。
郭昕戴着熟铜面甲。右手猛然抬起。握拳。
军令无声传递。跟在他身后的亲兵立刻打出旗语。黑色的大秦军旗在风沙中只挥舞了三下。原本正在疾驰的两万大军从前军到后军，整齐划一地勒住缰绳。两万人。在三个呼吸的时间内，由极动转为极静。除了战马略显粗重的喘息，再无任何声音。这份令行禁止的素养，足以令九州任何残存的势力胆寒。
郭昕目光微沉。透过漫天黄沙，正前方数里外，一座西域城邦的轮廓若隐若现。那丝浓重的血腥味正是从城中飘出。
郭昕手指前倾。一队五百人的斥候营脱离主阵。摘下马套。策马狂奔直逼城门。
城邦外围没有守军。没有护城河。原本厚重的木制大门被暴力砸碎，巨大的木刺横七竖八散落在砂砾中。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门槛流到城外，在黄沙表面凝结成一块块坚硬的黑褐色血痂。
五百大秦斥候下马。手持圆盾和短刀。踩着血痂踏入城内。
入眼的惨状让这群百战老兵的眼角剧烈抽搐。死城。三万多具尸体密密麻麻充斥着主干道。男人、女人、老人、稚童。无一幸免。死者全被剥去衣物，用粗糙的麻绳绑住双脚，倒吊在街道两侧的房屋梁柱和临时搭建的十字木桩上。
鲜血从死者被割开的脖颈处流干。尸体表面呈现出灰败干瘪的死状。苍蝇和不知名的沙漠食腐昆虫在尸骨间盘旋。整座城邦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与腐臭味。
斥候百将走到城墙内侧。巨大的黄土墙壁上，有人用还未完全干涸的鲜血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图腾。一只双头展开翅膀的恶鹰。恶鹰下方，是一个交叉的巨大十字架。十字架中心被涂抹成惨白色，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老兵们捏紧了刀柄。骨节泛白。他们没有愤怒咆哮。只有更深沉的肃杀。这是对大秦地界的公然挑衅。这是纯粹的屠城示威。
城邦外围突然响起沉闷的破空声。
声音极度细微。三支带着倒刺的精钢长箭从外围一座沙丘背后射出。直取三名正在外围警戒的安西军游骑面门。箭头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显然涂抹了某种见血封喉的异域毒药。
大秦游骑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身体本能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三人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倒。后背死死贴住马鞍。三支长箭擦着他们的熟铜面甲飞过，射入后方的沙地。尾羽在风中剧烈颤抖。
袭击者暴露了位置。距离三十步。
沙丘后，六名身穿亮银色轻甲、金发碧眼的罗马游骑兵现出真容。他们看着射空的长箭，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在他们的认知里，东方这片土地上的人缺乏神明赐予的敏捷，绝不可能躲过风语者加持的箭矢。
错愕只有一瞬。六人迅速从马背上抽出宽刃短剑。嘴里高声吟唱着晦涩难懂的祈祷词。
大秦斥候没有任何废话。六品武夫的气血在体内轰然爆发。腰腹发力。双腿猛夹马腹。大秦战马爆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蹬开黄沙，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三十步的距离拉近为零。
长刀出鞘。刀身反射着残阳的血光。
罗马游骑兵面露癫狂。他们知道无法脱身。六人停止挥剑，双手猛然撕开自己的胸甲。疯狂地大喊大叫。他们的胸腔中心猛然亮起一团苍白色的火焰。这团火焰没有温度，却透着毁灭一切的波动。神明赐予的自爆圣火。
冲在最前面的大秦斥候眼神极其冷漠。面对敌人胸前亮起的诡异白光，他的战刀没有半点迟疑。自下而上。斜撩。
六品武夫纯粹的物理破坏力展现无遗。厚重的战刀带着凄厉的风啸，直接切开罗马游骑兵左侧的肋骨。精钢轻甲被硬生生斩断。刀锋长驱直入，切断肌肉，斩碎锁骨，连带着将对方半个脖颈与肺管子一刀劈开。
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大片滚烫的血液直接浇灌在那团刚刚亮起的苍白火焰上。被切断肺叶的罗马兵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火焰失去了寄主的生命力支撑，在鲜血的冲刷下瞬间熄灭。自爆被硬生生憋死在喉咙里。
残躯重重砸在沙地上。另外五名罗马游骑兵的下场一模一样。人头落地。残肢断臂散落一地。从遇袭到反杀，不过十个呼吸。大秦老兵用最冷酷、最直接的杀人技，碾碎了对方的狂热信仰。
大秦斥候百将提着滴血的战刀走到尸体旁。他蹲下身。战刀直接插进一名罗马骑兵的胸腔。用力一撬。将一块镶嵌在对方肉体和铠甲之间的重型护心镜挑了出来。
百将扯下一块破布，擦去护心镜上的血肉。这东西极其沉重，表面刻满了繁复的几何纹路。这些纹路正在缓缓失去微光。正是这些纹路，给这些异邦人提供了短暂的超常力量。
百将翻身上马。策马狂奔至郭昕面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将那块护心镜举过头顶。
“将军。正西方三十里，发现大批异邦军队。”百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客观陈述侦察到的事实。“敌军结成紧密的重甲步兵阵。人均金发碧眼。前排装备极其沉重的塔形巨盾。巨盾表面同样刻有这种散发白光的纹路。后方阵营架设了超过三百台巨型投石机。投石机的机括处有强光闪烁。”
郭昕坐在马背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护心镜。金属的厚度与重量，远超大秦常规步兵的负荷。那些魔法纹路，正是咸阳传回的情报中提及的光明神力。
郭昕没有伸手去接护心镜。他缓缓抽出挂在马鞍右侧的厚背长刀。这把刀陪伴他在西域厮杀数年，刀刃上浸透了无数亡魂的怨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