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两河流域的苍凉废墟。
天穹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漫天狂沙呈现出病态的紫黑色。
风极沉。
吹在沉重的连环甲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天光被彻底遮蔽。
前方的能见度不足五步。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尸的恶臭。
干涩的沙尘钻进甲士的鼻腔。
大秦十万陌刀军正在这片死寂的平原上徒步推进。
作为西征先锋,李嗣业走在阵列最前方。
他单手倒提着丈二长、重达八十斤的双刃陌刀。
锋利的刀尖在粗糙砾石地面犁出连串火星。
战靴踩碎了干瘪的胡杨枯枝。
清脆的断裂声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
一名随军的墨家方士快步跑上前。
手里捧着一方龟裂的青铜阵法罗盘。
罗盘中央的磁针在疯狂打转。
内部机括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伴随着轻微的爆裂,整块罗盘从中崩碎。
方士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将军。”
“此地死亡魔力极度浓郁。”
“西方诸神篡改了此方天地的环境法则。”
“墨家司南与指星阵全部失效。”
李嗣业没有停下脚步。
他猛地呼出一口混杂着沙土的浊气。
“罗盘碎了便碎了。”
“大秦铁骑的刀锋所指,便是正途。”
“继续推进。”
十万大秦锐士保持着绝对的静默。
只有整齐划一的踏地声在风沙中强力震荡。
脚下的黄沙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颤抖。
沉闷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一路向上翻涌。
前方的沙丘大面积塌陷。
数以万计的深坑暴露在紫黑色狂风中。
干枯的褐色手掌冲破沙土。
死死抠住深坑边缘。
三十万具干尸爬出地表。
它们浑身缠绕着干枯泛黄的亚麻绷带。
古老且生锈的青铜弯刀被死死握在掌心。
古波斯帝国不死军。
这支沉睡了数千年的亡灵军团被西方神明强行唤醒。
三十万具躯壳没有任何生灵该有的气血。
只有骨骼互相摩擦的悚人声响。
腐尸汇聚成一片没有尽头的灰色汪洋。
迎着大秦先锋军直接扑杀过来。
大秦前军校尉拔出腰间佩剑。
“强弩准备!”
前排甲士迅速后撤半步。
后方三万强弩手整齐端起特制大黄弩。
机括扣动。
三万支破甲重箭撕裂浓重的紫黑风沙。
精准钉入波斯不死军的胸膛。
箭矢的恐怖动能直接贯穿了脆弱的枯骨。
干尸的冲锋步伐没有出现半点停顿。
它们没有痛觉。
哪怕心脏位置被射出一个大洞,依然提刀狂奔。
大秦长枪兵立刻结阵迎敌。
精钢打造的长枪狠狠捅穿最前方干尸的腹部。
波斯不死尸兵全然不顾腹部的贯穿伤。
它们顺着长枪的枪杆,硬生生把身体往前挤压。
生锈的弯刀猛烈劈砍在大秦甲士的脖颈护甲上。
火星四溅。
一名大秦老卒怒喝出声。
手中横刀全力横斩。
干尸的持刀右臂被齐根切断。
那截断臂掉落在沙地上,五根干枯的手指依然死死抓着刀柄。
断臂在地上剧烈蠕动,企图重新爬起。
失去右臂的干尸张开只剩半边牙齿的嘴巴。
一口狠狠咬在老卒的护腕上。
老卒身侧的长戟兵反手一戟。
干尸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颗脑袋砸在沙地里,依然张开下颌疯狂弹跳。
诡异的战况让最前线的大秦军阵出现了短暂迟滞。
前排甲士的长刀砍断了敌人的双腿。
只剩半截身躯的不死军依然用双手在泥沙中快速爬行。
疯狂撕咬大秦战马的马腿。
弩箭射穿胸膛毫无作用。
斩断四肢照样扑杀。
尸潮以极其惨烈的密集度不断压向大秦本阵。
后方高地。
大秦中军。
庞大的黑金帝辇停靠在风沙之中。
十二旒冕冠随风摇曳。
白虎王伏在帝辇旁。
通体雪白的皮毛没有沾染半点沙尘。
额头正中的金色王纹散发着凛然兽威。
赤红色的眼瞳里全是对周遭死气的狂暴杀意。
两根斜长伸出的森寒獠牙在昏暗中折射冷光。
一名满身污血的先锋营校尉跌跌撞撞冲出风沙。
左臂的玄铁重甲被硬生生撕扯下半块。
几根干枯的手指还死死嵌在他的肩甲缝隙里。
校尉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启禀陛下!”
“遭遇远古干尸阻击。”
“这群怪物无法被常理诛杀。”
“斩断手脚亦能噬人。”
“我先锋营常规阵法受阻!”
嬴嚣端坐在白虎王的宽阔背脊上。
身披暗金色祖龙玄铠。
太阿剑安静地挂在腰间。
周身实质化的煞气将逼近的紫黑风沙强行隔绝在三丈之外。
极度冷静。
极度冷漠。
他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尘霾,锁定在那片正在蠕动的尸潮之上。
曾经身为现代社畜压抑许久的暴戾情绪,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大秦是他的地盘。
这群西方残神不敢正面迎战,只会搞这些装神弄鬼的阴间手段来消耗大秦国运。
这触碰到了他的绝对底线。
嬴嚣缓缓站起身。
脊梁挺拔至极。
“死过一次的东西。”
“那就再死一次。”
“剁碎。”
“挫骨扬灰。”
嗓音平静。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却透着绝对的霸道与不容置疑。
帝王法旨夹杂着一品金刚境巅峰的恐怖威压。
瞬间荡平了方圆十里的狂暴风沙。
前线。
李嗣业听到了这道跨越虚空传来的帝王指令。
这位身经百战的无双悍将发出一声直冲霄汉的狂笑。
一品金刚境的磅礴气血轰然炸开。
赤红色的实质化真气在昏暗的天地间燃起熊熊烈火。
强行将四周的死亡魔力焚烧殆尽。
他双手死死握住陌刀长柄。
手背青筋暴凸。
“陛下有旨!”
“挫骨扬灰!”
李嗣业一步重重踏出。
脚下的戈壁直接被踩出一个直径三丈的深坑。
手中八十斤陌刀以开天辟地之势怒斩而下。
冲在最前方的一名波斯不死军统领连同它座下腐烂大半的战马。
被这势大力沉的极致斩击当场一分为二。
腐臭的黑色脏器与粉碎的骨茬泼洒一地。
“陌刀军!”
“如墙而进!”
战吼震碎了漫天落沙。
十万大秦陌刀手齐齐收起防守姿态。
十万人同时向前踏出半步。
十万把丈二陌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整齐划一的冰冷弧线。
直指前方尸潮。
武夫真气在陌刀阵列上方极速勾连。
结成一道高不可攀的黑色钢铁长城。
轰。
十万战靴同时落地。
地面剧烈震荡。
挥刀。
下劈。
挡在前方的一整排干尸被齐腰斩断。
收刀。
再踏步。
再平推。
再挥斩。
大秦步卒不需要多余的情绪。
没有花哨的武技。
只有机械且极其严密的团队杀戮律动。
斩断手脚还能爬行?
那就连手脚一起剁成肉泥。
斩下头颅还能咬人?
那就连头颅一起劈成粉末。
重型陌刀在绝对的力量加持下,化作世间最残暴的血肉磨盘。
干瘪的亚麻绷带与生锈的弯刀在陌刀面前比纸张更脆弱。
十万陌刀手踩着黏稠腥臭的黑血。
将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波斯不死军无情绞碎。
三十万具干尸构成的包围圈,被这道黑色城墙硬生生犁出一条宽达百丈的空白通道。
碎肉残骨厚厚地铺满地面。
李嗣业一刀斩碎面前最后一具敌军躯干。
陌刀军的推进速度不减反增。
十万老卒齐齐扬起手中的兵刃。
准备下一次致命的集体挥斩。
风沙的最深处。
空气中弥漫的陈年恶臭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腐蚀兵甲的尖锐酸腐气味。
紫黑色的雾霾剧烈翻滚。
几团幽绿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亮起。
不是火光。
是一双双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大复眼。
地底深处传来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庞大厚重的坚硬甲壳正在挤压地层岩石。
黄土大面积龟裂。
裂缝宽度瞬间超过数十丈。
远古时期的庞然大物彻底摆脱了千万年的封印桎梏。
它在风沙中直立起身躯。
注视着前方那道黑色的人类钢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