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期至。
小亚细亚沿岸荒滩。
海风腥咸,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席卷整个海岸线。
头顶阴云压顶。
地平线尽头。
几百根粗糙黑桅破开海雾。
大明宝船舰队主舰,缓缓靠岸。
厚实铁木船身粗暴推开海底淤泥。
硬生生在浅滩处搁浅。
登陆跳板砸下。
数万大秦水师甲士,披坚执锐,列阵下船。
玄鸟龙旗被水手接连抛出,迎风展布。
一字排开!
深扎进异国泥土。
狂风中旗帜猎猎作响。
内陆方向,地面震动。
黄沙漫天。
十万大秦陌刀军,踏着骇人步伐,自沙丘后方现身。
军阵里血腥气久未散去。
李嗣业走在最前。
单手倒提那把布满细小缺口的丈二陌刀。
重靴踏碎干枯礁石,大步流星走向海滩。
郑和披着崭新大红蟒袍。
负手立于黑色礁石之上。
两股一品武夫的骇人气机,于半空无声互撞。
空气荡开层层波纹。
李嗣业定住脚。
右拳砸在左胸护甲,当啷一声金属交鸣。
郑和微微颔首。
狭长双眼扫过那支绞肉场里爬出来的无敌陆军。
大秦海陆两军。
历时整整一年!
跨越千万里海域阻隔,今日,战略会师。
这台令人头皮发麻的战争机器,彻底打通前往西方腹地的要道。
百万雄师的屠刀。
避无可避,直指极西。
目光越过绵延数十里的大秦军阵。
西北方。
无路可走。
只有一座横空出世的雄伟要塞。
全由暗红巨石严丝合缝堆砌,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巨石表面,刺目的赤色神炎疯转。
高温之下,空气变形走样。
那是西方战神阿瑞斯降下的神力壁垒。
硬生生卡死大秦西进的咽喉。
威压外放。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泥土全化作诡异琉璃态。
霍去病麾下,三千鹰扬轻骑正在外围游弋。
战马狂打响鼻,很是暴躁。
马蹄在琉璃地面踩出细碎裂纹。
马背上的轻骑兵,接连拉满特制强弓。
精钢破甲箭射向城头!
箭雨升空。
刚沾上那层赤色神炎。
精钢箭簇连渣都不剩,化作滚烫铁水。
滴落墙根,箭杆成了飞灰。
城砖边缘都没碰到。
骑兵向来不擅攻坚。
面对这纯由神力构筑的死结。
大秦最强机动部队只能被动僵持,游走试探。
要塞城头。
十万西方仆从军手持青铜大盾,列阵以待。
他们正前方。
杵着三百道雄壮人影。
皮甲简陋,古铜色上半身赤裸。
每寸肉皮上,暗金染料刻满上古神纹。
这是阿瑞斯从冥界最深处强行拽出来的斯巴达三百英灵。
没呼吸。
没心跳。
活人该有的七情六欲,全无。
那双眼珠子里,仅剩搏杀本能与战神赐予的法则压迫。
神明造物镇守人间要塞。
死死掐住大秦命脉。
大秦中军大阵,高地之上。
夔牛战鼓擂动。
咚!
咚!
粗壮鼓槌每一次砸下。
音波疯敲几十万人的心脏。
万胜从前军列大步出阵。
身披极重玄铁铠。
面甲遮脸。
只留一双双冷厉到极点的眼眸。
一品金刚境初期气血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每迈一步。
地面就是一个深坑。
走到那辆停靠阵中央的黑金帝辇前。
单膝重重砸进泥沙。
“末将万胜。”
“请缨先登!”
嗓音嘶哑,透着厚重面甲传出。
破釜沉舟。
帝辇内没声响。
十二旒冕冠碰撞音未起。
珠帘被一只修长手掌掀开。
那手在半空随意一挥。
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准战!
万胜起身,猛转过头。
面向后方列阵死士。
那是五千名魁梧到不像话的大秦甲士。
系统赐予的魔改版魏武卒。
大秦军中最纯粹、最不讲理的重装步兵!
每人背负两百斤极品玄铁连环铠。
手握一丈破甲重戟。
腰挂阔身战剑与大黄弩。
人均一座移动铁堡。
万胜单手举戟,直指苍穹。
五千魏武卒动作齐整。
抽弩。
引弦。
装填特制重箭。
“大秦风起!”万胜怒喝。
“风!风!风!”
五千老卒齐声咆哮。
声浪盖过海峡惊涛。
战靴抬起,重重踩下。
极密集的冲锋方阵结成。
迎着腥咸海风。
向那座暗红神力要塞稳步平推。
距离要塞。
五百步。
三百步。
端弩,扣悬。
五千支破甲重箭带着尖啸离弦。
黑色箭雨劈头盖脸罩向城头。
赤色神炎闪耀。
大半箭矢在半空直接融成铁水。
少部分破开神力屏障,扎进仆从军阵中。
惨叫四起。
几个倒霉蛋被贯穿脑袋,仰面栽倒。
斯巴达三百英灵立在最前。
没退半步。
头都没抬一下。
同时举起手里粗糙的暗金长矛。
矛尖火光跳跃。
这便是阿瑞斯赐予的法则力量——
绝对穿透。
无视世间凡人物质防御!
三百只肌肉暴突的手臂齐齐发力。
扭腰,投掷。
空气被蛮力扯破。
音爆连成一片。
三百长矛拖出赤红残影。
越过城头,砸向下方推进的魏武卒方阵。
万胜身先士卒,双目圆睁。
双手死攥重戟。
由下至上,迎着袭来长矛狠狠挑去!
戟刃与矛尖半空相撞。
没金属脆响。
只有刺耳的切裂音。
暗金长矛完全无视万胜灌注的一品真气。
毫无阻滞穿透精钢戟刃。
擦过右肩甲。
玄铁肩甲被熔出焦黑孔洞,皮肉翻卷。
鲜血狂喷。
法则之力硬生生截断了武夫自愈本能。
万胜闷哼,硬用蛮力刹住后退势头。
双脚犁出两道深沟。
可身后的魏武卒,体魄远不及他。
矛雨砸进军阵。
系统出品的玄铁重甲,在神明法则前成了纸糊摆设。
一杆长矛轻松贯穿前排老卒胸膛。
停都没停。
连着捅穿后方三人。
四名大秦甲士被生生串成糖葫芦。
砸倒在地。
矛尖深扎焦土。
死死钉住!
三百法则长矛。
给大秦重装步兵带来毁灭级定点清除。
交锋不过一息。
几百名魏武卒倒在冲锋路上。
暗红鲜血顺着铁甲缝隙流淌,染红大片土地。
如此重创,军阵里连半声惨嚎都没漏出。
倒下的老卒嘴里吐着血沫。
死攥胸口长矛。
用尽残力阻止矛身震动撕扯身旁弟兄。
活着的,脚步不停。
头也不回。
冷漠跨过地上的尸身。
横移,补位!
这便是大秦锐士。
只要前路未断,死战不退!
万胜转头。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面孔倒下。
看着那些被钉在地上无声抽搐的袍泽。
这位悍将从不爱讲话。
兵刃便是他的嘴。
现下,那双掩在面甲后的眼彻底充血。
猩红渗人。
金刚境气血冲破肉身桎梏。
骨骼爆豆般脆响。
他仰起头,喉咙里扯出野兽嘶吼。
残缺重戟倒插硬岩。
岩石大面积龟裂。
“铁壁龙墙!”
暴喝出声。
一品真气疯般外放。
呈环形扩散,罩住残存四千多名魏武卒。
五千老卒气血极致共振。
呼吸、心跳彻底同步。
丢弩!
双手紧攥破甲重戟。
平举!
黑色煞气在方阵上空急速聚拢。
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大玄鸟虚影。
大秦国运与极端军阵煞气——
终极形态!
推进速度暴增。
整支军队化身黑色钢铁洪流。
顶着漫天神炎,强冲巨石城门。
城头上,斯巴达英灵面无表情。
第二波长矛再度掷下。
砸在军煞屏障之上。
气浪爆炸,震天撼地。
屏障乱晃。
穿透法则与合击军煞疯狂互耗。
大批长矛失去神力,砸落在空地。
但仍有长矛强行捅破屏障,带走几十条人命。
万胜拔戟狂奔。
顶着坠落神炎,一马当先杀到城下。
腰部借力。
重戟抡出个满月。
毁天灭地般砸向那扇暗红金属城门!
巨响传遍方圆十里。
城门表面神炎被这一击硬生生砸散。
厚重金属门板凹陷大坑。
“破城!”万胜嘶哑咆哮。
魏武卒如黑色海啸涌至。
长戟齐出,顺着缺口狂撬法阵根基。
城头上。
十万仆从军乱了阵脚。
无法理解这群东方凡人,怎能在战神法则下活命。
甚至,还能这般狂暴反击!
最前方三百英灵依旧死板。
阵列中央。
那道雄壮人影向前迈出一步。
斯巴达王,列奥尼达。
战神赐予他的神力最为浓厚。
体型毫无预兆拔高。
暴涨至一丈二尺。
古铜皮肉上浮出细密金鳞。
反手拔出背后无锋重剑。
沉重剑身燃烧金色神血。
比赤色神炎更暴虐。
周围空气被抽空,满是死亡威压。
列奥尼达低头。
那双木然眼珠穿透虚空。
死死锁定城下正在带头砸门的万胜。
双膝微曲。
脚下暗红城砖直接化作齑粉。
庞大身躯自百丈城头一跃而下!
半空拉出金色火光。
重剑高举。
借恐怖重力,直劈万胜天灵盖!
神明眷属与东方一品武夫——正面死磕!
感受到头顶杀机。
万胜没躲。
甚至脚都没挪半步。
猛转身。
拔出城门上的重戟。
双手死扣染血戟杆,双脚踩实泥土。
一品金刚巅峰力量,全数压在双臂之上。
迎着那抹金色剑光。
重戟自下而上,开天之势怒挑而去!
砰!
两股绝强力量半空相撞。
没有声音。
中心地带出了个绝对安静的真空区。
下一秒。
气浪呈环形疯狂推开。
城墙根部泥土被刮去三尺。
最近几十名魏武卒被震退数步。
胸前极品玄铁甲布满龟裂。
列奥尼达重重落地。
反作用力让他双腿直陷入地,深及膝盖。
金色阔剑崩了个小口。
万胜虎口彻底炸烂,血水顺着小臂滴落。
双臂剧烈颤抖。
护体真气暗淡到了极点。
随时要散。
以凡人肉身,硬接真神法则雷霆斩击。
寸步未退!
列奥尼达拔出双腿。
阔剑横胸,金色神血烧得愈发旺盛。
“东方凡人,死。”
干涩生硬的音节吐出。
满是上位者的怜悯。
万胜偏头。
吐出一口带内脏碎渣的浓血。
重新站稳。
残破重戟稳稳指向前方。
身后。
四千多名魏武卒整齐踏出半步。
四千长戟越过万胜肩头,直指斯巴达英灵。
没人出声。
粗重呼吸在狂风里汇成闷雷。
大秦军威,哪需要废话来凑数。
极远处高地。
大秦帝辇静静停靠。
嬴嚣端坐辇中,冷眼瞧着前方修罗场。
右手轻搭太阿剑柄。
指尖龙气缭绕。
这是他给大秦武将设的生死局。
神明的一条狗都砍不死。
配做大秦的将?
要塞下,列奥尼达大步踏出。
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哀鸣。
万胜拖戟狂奔迎上。
精钢戟尖在地面划出一长串火星。
神与人的生死肉搏,当着十万军阵面,拉开大幕。
天穹极高处。
云层后。
一道更为庞大圣洁的视线穿透虚空,盯住这片染血战场。
极西之地,奥林匹斯神山顶。
一具散发星光的战争圣衣正在苏醒。
大秦战靴。
到底还是肆无忌惮踩进了西方神系底线。
满天神佛杀机。
正在急速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