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彻底暗了下来。
紫金色的光芒掩盖了整片西方天空。
那尊古老虚影在九天之上缓缓低头。
没有声音,没有狂风。
下方那层连绵百里的厚重冰雪,在虚影低头的同一时间气化。
冰层下的千万年黑色岩皮暴露在空气中。
极致的毁灭霸气凝结成实质的紫金光柱,从天外坠落。
光柱没有砸向高空中的阿瑞斯。
而是精准轰击在半山腰那片崖壁上。
被弑神长矛钉死在岩层里的常军,嘴里大口涌着黑血。
紫金光芒瞬间将其整个人吞没。
阿瑞斯留在长矛上的那团暴虐神火,连半点火星都没能溅出,当场熄灭。
紧接着,那根号称无坚不摧的暗金神矛,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
崩碎。
变成一地失去光泽的凡铁碎屑。
常军脱离山壁,双脚平稳踩在黑色岩层上。
紫金色的武将神魂尽数倒灌入他的奇经八脉。
胸膛上那个前后透亮的透明血窟窿,血肉疯狂蠕动生长。
不过三个呼吸,伤口彻底复原。
原本身上那套破碎的玄铁重甲片片剥落。
一套流转着紫金雷霆的远古将铠,覆满常军全身。
他猛然睁开双眼。
黑白分明的眸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紫金重瞳。
冷漠,死寂。
那是历经坑杀四十万生灵才凝聚出的绝对杀意。
常军伸出右手。
五指在虚空中用力一握。
紫金雷霆疯狂汇聚,一杆通体暗红、布满云纹的重型长戟凭空铸就。
天龙破城戟。
常军握住戟杆。
这一刻,周遭的空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山脚下,一万名喝下神血的罗马狂战士还在不知疲倦地冲锋。
常军没有低头。
他单手倒拖长戟,双膝微曲,猛地踩碎脚下大片岩层。
身躯拔地而起,悬停在山道正上方。
他抡起天龙破城戟,对着下方那群密密麻麻的躯体,挥出一记毫无花哨的横扫。
一道长达千丈的紫金罡风,贴着山脉切面席卷而出。
罡风所过之处,没有爆裂的巨响。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安静。
冲在最前面的一万狂战士,连同他们身上那些坚韧的皮甲、精良的兵刃,在接触到罡风的瞬间,尽数气化湮灭。
没有留下全尸,没有残肢断臂,甚至连一滴血水都没落在地上。
方圆五里内的山道,被硬生生削平了整整一层。
原地只剩下一片极其平整的黑色焦岩。
罡风余威不减,撞上远处的阿尔卑斯主峰。
高达千丈的皑皑雪峰,上半截山体沿着一条笔直的切口,缓缓向后错位、滑落。
轰。
大半座山峰砸入下方深谷,激起漫天烟尘。
仅仅一击。
一万狂战士,死绝。
一座西方神山,断折。
半空之中,阿瑞斯身上的暗金神光剧烈闪烁。
这位高高在上的西方战神,瞳孔死死收缩。
他的双臂控制不住地发颤。
体内那股源自奥林匹斯山的信仰神力,在面对那紫金虚影时,完全停滞了运转。
凡人借用天地之力。
可眼前这个从大秦军阵中复苏的武将残魂,根本不需要天地之力。
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天地法则的至高毁灭者。
位格压制,最纯粹的绝对碾压。
阿瑞斯感受到了奥林匹斯山上数千年未曾有过的东西。
恐惧。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神明威严,猛地转过身。
双手发力,撕开面前的空间壁垒,试图逃回神界。
半个身子已经钻进虚空裂缝。
常军身后,那尊紫金霸王虚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
常军手腕一抖。
天龙破城戟脱手飞出,带着一片交织的紫金雷霆,精准刺入即将闭合的虚空裂缝。
戟刃内侧的月牙,死死勾住了阿瑞斯的右脚踝。
常军双手一招,两手稳稳握住虚空中延伸而出的紫金罡气锁链。
双臂肌肉暴起。
狠狠往后一扯。
虚空裂缝处传出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
阿瑞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力量,生生从空间通道里拽回了人间。
神躯在空中失去平衡,一路跌落。
常军拽着锁链,抡起手臂。
阿瑞斯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重重砸在坚硬的黑色岩层上。
轰。
方圆百丈的地面瞬间龟裂下陷。
暗金神甲表面崩开数道大口子,金色的神血狂喷而出。
常军没有停顿。
双臂交叉,再次发力。
锁链另一头的西方主神,再次被抡上高空。
反手,向下猛砸。
轰。
第三次抡起,砸下。
轰。
十万大秦铁骑鸦雀无声。
十万人保持着肃杀的阵型,默默看着山腰上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西方传说中战无不胜的主神,此刻毫无还手之力,被大秦一介武夫一次次抡起,一次次狠狠砸在山体上。
神血泼洒在断裂的残峰上,染出一片极其刺眼的暗金色。
清晰的骨骼断裂声,在每一记沉闷的撞击中传遍整座雪山。
常军连砸了整整十九下。
直到手里的紫金锁链彻底耗尽能量散去。
他落在崖壁上,将天龙破城戟重重顿在身侧,不再动作。
深坑底部。
阿瑞斯浑身骨骼尽碎,瘫软在破裂的碎石堆里。
那件铭刻着远古杀戮铭文的暗金重甲彻底破碎,无数尖锐的金属片倒扎进他的血肉之中。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向外涌着粘稠的金血。
双眼中残存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大秦军阵后方。
黑龙帝辇旁,玄色锦袍猎猎作响。
嬴嚣双手负后,迈步向前。
他没有御空而行,只是脚尖一点,踩在半空之中。
空气在他的脚下凝结成一层层无形的台阶。
他顺着台阶拾级而下,一步步走到深坑边缘。
越过满地神血,来到阿瑞斯面前。
嬴嚣弯下腰。
伸出右手,一把揪住阿瑞斯沾满金血与尘土的残破长发。
用力向上提起。
强迫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战神,仰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嬴嚣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看待将死之人的极度冷漠。
“走吧,尊贵的战神。”
嬴嚣轻轻松开手,任由阿瑞斯的头颅重重砸回血污之中。
他直起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深坑。
“带朕去奥林匹斯山。”
“见见你的主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