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流滚滚，一万三千八百人的大军如同一柄出鞘的黑色魔刀，直指南方。
沿途郡县，望风而寂，连斥候都不敢靠近百里之内。
大军行至楚地边境，大泽乡。
农家六堂之一的神农堂，便盘踞于此。
就在大军即将兵临城下之际，前方的官道中央，凭空多了一道身影。
一人，一戟。
那人身形异常高大魁梧，肩上扛着一杆造型狰狞的巨戟。即便隔着老远，那股子桀骜不驯、要与天公试比高的狂傲气焰，也扑面而来。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白发老头急得直跺脚，想拦又不敢，脸色惨白如纸。
“戒备！”
大雪龙骑统领一声低喝，全军猛然勒马，肃杀之气瞬间凝如实质。
曹纯与高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来者不善。
一个人就敢拦万军之路，不是疯子，就是个猛人。
嬴嚣端坐马上，只是抬了抬手，便制止了身后将领们的骚动。
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平静地落在那个扛戟青年身上，没有一丝波澜。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高顺策马上前，声如闷雷。
那青年将肩上巨戟重重往地上一顿！
“轰！”
一声巨响，坚硬的官道竟被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充满野性与霸道的脸，一双重瞳里，燃烧着熊熊战火。
“楚地，项籍！”
他的声音，竟隐隐盖过了大军的铁蹄之声。
“我于泰山下，亲眼见你魔军诞生！如此神鬼之力，岂能由你这秦之暴君掌握！”
他遥指着被万军拱卫的嬴嚣，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挑战：
“秦皇嬴嚣！可敢与我项籍，阵前一战！”
此言一出，高顺、曹纯，乃至后方的章邯，脸上都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跟陛下阵前单挑？
你一个五品小孩
这哥们儿怕不是脑子被自己的戟给砸坏了。
嬴嚣闻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竟扯出一个冷漠的弧度。
他甚至懒得抬高音量，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项籍？”
“凭你，也配？”
轰！
这两个字，比任何羞辱都更加诛心！
项羽那双重瞳瞬间血红，狂怒让他周身的气焰疯狂暴涨！
“竖子，安敢辱我！”
他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那身能扛起大鼎的神力轰然爆发，脚下地面寸寸碎裂！
他要用手中这杆霸王戟，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秦皇，连人带马，砸成一滩肉泥！
然而，就在他暴起发难的瞬间。
嬴嚣，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天倾般当头砸下！
空气，瞬间粘稠如汞。
时间，仿佛被强行凝固。
项羽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狂怒被一种极致的惊骇与茫然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站在官道上，而是被拖进了一座冰冷的九天神殿！
神殿之上，一尊头戴十二旒冠冕的远古帝王，正漠然地俯瞰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奋力挣扎的蝼蚁。
那不是真气，不是内力，更不是他能理解的任何力量！
那是一种……“势”！
是君临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帝王之势！
是二品小宗师，初步触摸到天地规则的领域之威！
“呃……”
项羽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引以为傲的天生神力，在这股帝王威压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他想抵抗，想挥戟，可身体却像被无数看不见的锁链捆死，连动根手指都是奢望。
咔嚓——
他膝盖处，传来骨头不堪重负的闷响。
噗通！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桀骜不驯的少年霸王，双膝一软，当场给跪了！
坚硬的地面，被他砸出两个深深的膝印。
“哐当”一声，那杆象征他毕生骄傲的霸王戟，也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一旁。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剩风声。
“公子！”
远处的白发老者范增，见状亡魂皆冒，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嬴嚣的方向拼命磕头，声泪俱下。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我家公子年少轻狂，就是个愣头青，冲撞了陛下天威，求您饶他一命！”
“我等乃楚国项氏，亦有反秦之志，愿与陛下联合，共讨……”
“反秦？”
嬴嚣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范增语无伦次的哀求。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浑身冷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项羽，嘴角的漠然更甚。
“朕，即是大秦。”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项羽和范增的心头。
“你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说罢，嬴嚣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勒转马头，用马鞭遥遥指向远处地平线上的连绵营寨。
那里，就是农家神农堂的总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项羽耳中，带着一种教导般的冷酷。
“你以为天生神力，就是强者？你以为匹夫之勇，就能争霸天下？”
“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
“朕今天就给你免费上一课……什么，叫战争！”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身侧沉默如山的曹纯。
没有多余的命令，没有激昂的动员。
只有一个字。
“踏”
“喏！”
曹纯猛地一拉缰绳，座下剑齿虎王发出一声咆哮，他转身面向大泽乡，举起了手中的破甲骑枪。
“虎豹骑！”
“冲锋！”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悲鸣。
一万虎豹骑，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五千虎骑在前，如移动的黑色山脉，每一次踏地都引得大地颤抖。
五千豹骑在侧，如两道黑色闪电，在高速奔袭中拉出道道残影。
这不是冲锋。
这是一场由钢铁与杀戮构成的黑色天灾，要吞噬、撕裂、碾碎前方的一切！
项羽艰难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那片毁天灭地的黑色洪流。
他引以为傲的武勇，他坚信不疑的信念，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化为齑粉。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挑战，在对方面前，是何等可笑，何等幼稚。
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际，嬴嚣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降。”
“或者，与他们一同化为飞灰。”
“你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