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儒家、道家人宗、阴阳家……诸子百家,已在桑海城合流。”
“他们……以儒家宗师荀子为首,邀您……论道!”
曹纯、高顺、章邯,甚至刚刚宣誓效忠的项羽,脸色齐刷刷地变了,难看到了极点。
这几个名字组合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座足以压垮当世任何人的通天大山!
荀子!儒家最后的活化石,门下弟子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搅动天下的巨擘。
逍遥子!道家人宗的掌门人,手持名剑“雪霁”,修为深不可测。
还有那个态度暧昧,此刻却悍然站队的……阴阳家东皇太一!一个连名字都仿佛笼罩着迷雾,被公认为天下第一的怪物!
这三方,任何一个跺跺脚,七国故地都要抖三抖。
现在,他们凑到了一起!
“论道?”
曹纯虎目瞬间赤红,刚收敛的煞气轰然炸开,他猛地上前一步,声如炸雷:“陛下!这他娘的哪里是论道!这分明是鸿门宴,是冲着要您的命来的必死之局!”
嬴嚣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揭开了那份用黑色火漆死死封住的竹简。
竹简展开,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几行字,却字字见血,杀机凛然。
【儒道阴阳,三家合流。】
【以三道无主龙气为阵眼,于桑海城布下‘王道’大阵,号曰:辨真伪,诛暴秦。】
【以天下论道为名,邀十三皇子嬴嚣赴会,共决神州正统!】
轰!
当“三道无主龙气”这几个字戳进眼球时,在场所有将领,脑子里都是嗡的一声巨响!
龙脉之气!
那是始皇帝崩殂后,从大秦国运上崩碎的神州气运!是天下所有野心家做梦都想啃上一口的无上至宝!
他们竟然搞到了三道!
还以此为血本,布下了一个针对陛下的惊天杀局!
“陛下!末将请命!”
曹纯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咆哮:“给末将五万虎豹骑!不需一月,末将必将桑海城碾为齑粉,将那些乱臣贼子挫骨扬灰!”
“陷阵之营,请为先锋!”高顺同样单膝跪地,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但那股决绝的杀意,几乎让空气冻结。
章邯脸色凝重如铁,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影密卫的情报不会错。桑海城已是龙潭虎穴,此去,九死一生!请陛下三思,万万不可亲身犯险!”
就连刚刚归顺的项羽,也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
他才刚刚找到自己愿以性命追随的真龙,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头扎进这必死的陷阱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嬴嚣身上,劝谏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两个字——“不可!”
然而。
出乎所有人预料。
嬴嚣看完了那份足以让天下任何枭雄都夜不能寐的密报,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凝重,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呵。”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丝玩味,仿佛是上班摸鱼时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沙雕视频。
这声轻笑,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曹纯的咆哮、高顺的请战、章邯的劝谏……戛然而止。
嬴嚣将那份竹简随手一丢,动作轻飘飘的,就像丢掉一张碍事的宣传单。
他抬起眼,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王道大阵?论道?”
“一群玩嘴皮子的老古董,加上些故弄玄虚的神棍,再凑一个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鼠辈……”
“也配与朕论道?”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视众生如尘埃的绝对霸道!
众将全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反应?
面对三位当世巨擘联手布下的杀局,面对三道龙气加持的恐怖大阵,陛下他……竟然在笑?
“你们以为,他们为什么非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嬴嚣的目光扫过曹纯、高顺,最后落在章邯身上,淡淡道:“因为,他们怕了。”
“正面战场,朕有虎豹骑,有陷阵营,有未来百万雄师。他们拿头跟朕打?”
“所以,他们黔驴技穷了。”
嬴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开始玩弄这些阴谋诡计,妄图用所谓的‘天命’、‘正统’来压朕。”
“他们以为朕是父皇?会被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束缚住手脚?”
“笑话。”
一番话,让所有将领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通透了!
是啊!
若是有必胜的把握,何须设局?直接大军压境不就完了!
正因为打不过,所以才要玩阴的!
想通了这一层,众人心中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家主公那洞穿一切的帝王心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与敬畏!
嬴嚣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章邯下令。
“回信给李斯。”
“告诉他,朕知道了。”
“让他不必担忧,安心当好朕的后勤部长,稳住咸阳,给朕备足粮草。”
章邯肃然领命:“喏!”
嬴嚣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另外,让他着手修订秦法。朕要的不是一成不变的苛政,而是一部能让帝国万世传承的铁律。”
“因地制宜,与时俱进。”
“这八个字,让他好好琢磨。”
章邯心头剧震!
都火烧眉毛了,陛下想的竟然不是如何破局,而是帝国万年后的法度根基!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处理完“公司内部事务”,嬴嚣这才重新看向众将,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朕旨意,大军在此休整三日,由曹纯、高顺统领,随时待命。”
众将闻言,齐齐松了口气。
陛下这是决定不去了?稳妥!这才是明君之选!
然而,嬴嚣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刚刚放下的心,瞬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掼入了万丈冰窟!
“朕,接受他们的邀请。”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冰冷的光芒,像一头终于对猎物失去耐心的远古凶兽。
“他们不是想看真龙吗?不是想辨真伪吗?”
“朕,就亲自去给他们开开眼!”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王道’硬,还是朕的拳头硬!”
疯了!
陛下绝对是疯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明知是陷阱,还要一头扎进去!
曹纯刚要再次开口,却被嬴嚣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冰冷、漠然,不容置疑。
嬴嚣环视一周,目光在气势如虹的虎豹骑上扫过,在高顺那森然如铁的陷阵营上扫过,最后,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现代社畜看待“公司团建游戏”的戏谑。
“屠鸡,焉用牛刀?”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那十八道自始至终都如同影子般,毫无存在感的身影。
又看了一眼身旁,眼中正燃起狂热火焰,浑身肌肉都因兴奋而微微绷紧的项羽。
“此行,不必大军。”
嬴嚣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燕一。”
“在!”为首的骑士,声音嘶哑如旧。
“点齐燕云十八骑。”
“喏!”
“沈炼,项籍。”
“臣在!”
“末将在!”
嬴嚣的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桑海城的方向,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越发冰冷。
“备马。”
“随朕……去桑海,收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