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一辆黑不溜秋、连个徽记都没有的马车,在十八骑黑甲骑士的簇拥下,慢悠悠驶出了大营。
马车的样式,普通得掉渣,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
但驾车那位的身份,说出去足以让整个天下抖三抖。
项羽。
曾经的西楚霸王,此刻却穿着一身粗布仆役的衣服,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马鞭。
他那身板,魁梧得像头熊,跟这身仆役行头简直格格不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啥表情,但握着马鞭的指节,却绷得发白。
说白了,就是磨掉他那身天下无双的傲气,让他搞明白什么叫“服从”。
马车里,嬴嚣穿着祖龙玄铠,闭着眼,气息收敛得像个普通人。
沈炼则跟个影子一样缩在角落,手始终没离开过腰间的绣春刀。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留下一行浅浅的印子。
……
离开大营百里。
官道两边的林子,密不透风,把太阳都给挡住了。
明明是夏天,知了的叫声却诡异地停了。
空气里,飘来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杀气,来了!
驾车的项羽,眼神猛地一凝,握着马鞭的手瞬间摸向了身边的霸王戟。
咻!咻!咻!
几百个黑影,跟林子里的鬼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他们身法贼溜,手里的剑泛着幽光,眨眼间就结成一张网,剑气交错,把马车所有能跑的路都给堵死了。
带头那六个,气势最吓人,三品巅峰的威压不要钱似的往外放。他们手里的剑,奇形怪状,正是罗网天字一等的杀手——六剑奴!
真刚、断水、乱神、魍魉、转魄、灭魂!
他们身后,是几百个“杀”字级的罗网剑奴,个个都是三品起步的好手。
这是赵高死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他算准了嬴嚣的性格,肯定会自己跑来作死。
这支力量,是罗网最后的家底,号称能把当世任何一个顶尖高手给剁成肉酱!
“找死!”
项羽眼珠子都红了,浑身气血翻江倒海,拎着戟就要跳下去开无双。
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嬴嚣冰块一样的声音。
“你的任务,是驾车。”
项羽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和憋屈,但最后,还是松开了霸王戟。
他不能不听。
几乎在嬴嚣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一道黑影,像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从车顶上一闪而过。
是燕一。
紧接着,护在马车周围的另外十七骑,同时动了。
没有战马嘶吼,没有冲锋号角。
他们甚至连腰上的刀都没拔。
十八道黑影,就像十八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神,悄无声息地撞进了那几百个罗网剑奴的阵型里。
一场单方面的屠宰,开始了。
一个罗网剑奴一剑刺向一名燕云骑士的喉咙,速度快得像闪电。
那骑士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长剑刺过来。
“叮!”
一声脆响。
能戳穿铁甲的利剑,在那骑士脖子前一寸的地方,被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用两根手指死死夹住。
剑尖疯狂哆嗦,就是进不去半分。
那罗网剑奴人都傻了。
下一秒。
“咔嚓!”
骑士的手指轻轻一掰。
精钢长剑,直接被两根手指掰断!
不等剑奴反应过来,那骑士已经像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光闪过。
剑奴的身体僵在原地,脖子上,一条比头发还细的血线慢慢出现,然后,脑袋“咕噜”一下滚到了地上。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个角落同时发生。
燕云十八骑,对上罗网几百精锐。
这不是战斗。
这是降维打击。
六剑奴气得哇哇大叫,结成剑阵,六道三品巅峰的剑气合成一个巨大的剑轮,绞向燕一。
燕一的身影在剑轮里飘忽不定,像个幽灵。
他每次出手,都简单得不像话。
一指,一爪,一拳。
真刚的剑,被他两指掰断,一拳打穿了胸口。
断水的剑网,被他一爪撕烂,喉咙被活活捏碎。
……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知了的叫声,又响起来了。
密林前的官道上,除了那辆黑色的马车和十九道黑色的身影,再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
满地都是碎肉和断掉的兵器,血流得像小溪。
几百个罗网精锐,包括大名鼎鼎的六剑奴,全灭!
而燕云十八骑,连个衣角都没乱,他们默默回到马车周围,又变成了那十九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项羽坐在车辕上,身体都僵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看满地的尸体,又看看那些跟鬼一样的黑甲骑士,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都麻了。
他三观裂开了。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时,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嬴嚣探出半个身子,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山血海,脸上波澜不惊,目光转向项羽。
“看,这就是‘势’。”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教小学生做一加一。
“罗网人再多,剑阵再牛逼,但在绝对的实力和更高级的‘势’面前,就是一群土鸡瓦狗。”
“桑海城那帮老东西,也一样。”
嬴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们聚的势再大,在朕眼里,也是个笑话。”
项羽心里咯噔一下,好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的一声被踹开了。
他看着嬴嚣那张年轻却深得像深渊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帝王”。
嬴嚣收回目光,转向车厢里的沈炼:“罗网,还有活的吗?”
沈炼躬身道:“回陛下,地上这些,已是罗网最后的精锐。算上之前被陛下斩杀的惊鲵、掩日,以及刚死的六剑奴,罗网天字一等已全数伏诛。其余余孽,大部分已被影密卫收编,包括黑白玄翦在内,皆在掌控之中,已无价值。”
嬴嚣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走。”
马车再次启动,碾过血泊和尸体,连顿都没顿一下。
几天后。
一座巨大到夸张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城墙高得像要戳破天,上面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城头之上,儒家的旗帜正迎着海风飘扬。
城里传来阵阵读书声,和海浪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种特别的味道。
桑海城。
城门大开,老百姓和商队进进出出,一片和平安宁的景象。
好像那封能让天下震动的“论道”邀请,根本就是个梦。
然而,当嬴嚣的马车慢悠悠靠近城门时。
一个穿着儒袍,戴着玉冠,气质儒雅,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的青年,早就在城门下等着了。
他看到了这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马车,看到了驾车的项羽,看到了那十九道沉默如山的身影。
青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马车深深鞠了一躬。
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城门。
“儒家,张良,恭迎大秦皇帝陛下!”
“家师与诸位宗师,已在小圣贤庄,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