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金色的“礼”字，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一座用千年规矩、万卷经义焊死的太古神山。
它下坠得很慢。
但每下降一分，演武场内的空间就凝固一分，空气粘稠得像水银，压得人喘不过气。
场外的张良，脸“刷”一下就白了，只觉得膝盖发软，竟有种想对那玩意顶礼膜拜的冲动。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才让他勉强站直。
“这是……齐鲁三杰合力，引动了龙气和桑海城千年文运搞出的‘圣贤大阵’！”一位名宿吓得声音都变了。
小圣贤庄外，项羽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握着霸王枪的手都在抖，这股威压，让他想起了面对自家那位“西楚霸王”祖父时的无力感。
不，甚至更强！
这根本是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碾压，仿佛在宣告：任何不守“规矩”的东西，都将被直接抹杀！
阵法正中。
嬴嚣成了风暴的中心。
他身上的祖龙玄铠发出“咔咔”的悲鸣，密密麻麻的裂纹从甲胄上蔓延开来。
“君臣有序，父子有伦，此乃天理！”
“陛下，回头是岸！”
伏念和颜路的声音，跟开了圣光一样，在阵法里嗡嗡作响。
嗡——！
随着他们话音落下，那金色的“礼”字周围，空间扭曲，唰唰唰！一道道模糊的人影冒了出来。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面容古朴，虽是虚影，却自带一股温和又威严的气场，正是儒家至圣先师——孔子！
在他身后，孟子、曾子、子思……一个个史书上鼎鼎大名的儒家先贤，他们的精神烙印被大阵从时间里薅了出来，化作虚影。
几十道先贤虚影，目光齐刷刷锁定嬴嚣。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而是一种“教化”，一种要把你所有“不合规矩”的地方，强行掰正、格式化的恐怖意志！
“大胆狂徒，藐视先贤，当诛！”
一名儒家弟子觉得赢定了，厉声大喝。
荀子闭着眼，稳坐钓鱼台，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在这儒家千年心血搞出的大阵里，别说一个二品小宗师，就是大宗师来了，也得被这天地礼法碾成渣！
然而。
嬴嚣，笑了。
他缓缓抬起头，任由嘴角的血滑过下巴，滴在发烫的玄铠上，“嗤”的一声。
他的眼神，没半点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厌恶。
“又是规矩……”
他低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质问满天神佛。
“又是这些，非要让人跪着的狗屁规矩！”
这声呢喃，让伏念眉头狠狠一皱。
下一秒，嬴嚣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困龙出渊，带着无尽的疯狂与暴戾！
“你们的礼，是让君王不像君王，臣子不像臣子！”
“你们的礼，是让士族永远踩在上面，把万民当牲口！”
“你们的礼，是让这天下，在你们画的框框里，烂掉！发臭！”
轰！
孔子的虚影动了。
他抬手一挥，一部《论语》虚影凭空出现，书页翻飞，化作上万把金光闪闪的戒尺，对着嬴嚣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每一把戒尺，都带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规则之力，要把他彻底锁死！
孟子虚影紧随其后，张口就来，一条由“浩然正气”汇成的金色长河，咆哮着要洗掉他身上的滔天煞气！
《礼记》更是直接化作一层层的规矩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了过来！
这是儒家的绝杀！
用千年文运打底，用先贤意志当刀，打着“教化”的名义，干着“镇杀”的活！
“陛下！”
庄外的沈炼眼珠子都红了，想冲进去，却被一层看不见的金色光幕死死弹开。他一刀劈上去，反震得气血翻涌，当场喷出一口血。
“这阵法……专克武道！”他骇然道。
阵法之内。
嬴嚣被上万把戒尺抽在身上，被浩然正气冲刷，被规矩锁链捆得严严实实。
他身上的玄铠寸寸崩裂，露出苍白的皮肤，一道道血痕瞬间布满全身。
那股力量，不光在揍他的肉体，更在侵蚀他的意志。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叫：
“跪下！”
“认错！”
“守规矩！”
一幕幕画面，在嬴嚣眼前闪过。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会议室里，他对着脑满肠肥的上司点头哈腰，笑得像条狗。
酒桌上，他被逼着一杯杯往下灌，胃里翻江倒海。
格子间里，他守着无数看不见的“潜规则”，日复一日，磨平了所有棱角，就为了那点微薄的薪水。
压抑、憋屈、愤怒……
那些被埋在灵魂最深处的社畜情绪，在这一刻，被儒家这套自以为是的“礼法PUA”彻底引爆！
妈的，原来换个世界也一样！
总有那么一群老东西，喜欢拿着他们制定的“规矩”，逼着你跪下！
“啊啊啊啊啊——！”
嬴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充满了对一切规则的憎恨与蔑视！
“你们的‘礼’，只为权贵服务！”
“你们的‘道’，腐朽不堪！”
“既然如此……”
嬴嚣的双眼，一下就被墨汁般的漆黑彻底吞噬，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笑得又疯又恐怖。
“就让朕，来给你们立个新规矩！”
“吞了你们！”
轰隆！
他体内，那三道被压得死死的大秦龙气，形态猛地一变！
不再是金色的巨龙，而是化作了三张能吞天噬地的黑色巨口！
它们不再被动防御，而是猛地张开，对着那漫天的金色戒尺、浩然正气、规则锁链，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无往不利的儒家文运之力，竟像遇到了天敌，被那三张黑洞巨口疯狂撕扯、吞噬、消化！
“什么？！”
一直闭目养神的荀子猛地睁开眼，满脸都是“这不可能”的表情。
伏念和颜路更是像被雷劈了，脸色惨白。
卧槽！他……他在把我们的力量当经验包吃！
嬴嚣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崩裂的玄铠也在飞速重组，颜色却不再是纯黑，而是多了一丝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暗金色纹路。
一股与儒家“仁爱”、“秩序”完全相反的气息，从他体内炸开。
那气息，冰冷、公正、威严、不容置疑！
仿佛是天条，是铁律！
是裁决万物的……法！
随着嬴嚣吞噬的文运越来越多，他身后的虚空中，也开始凝聚出一个字。
一个黑得发亮的古篆。
——“法”！
当那个黑色的“法”字出现的瞬间，整个“圣贤大阵”剧烈狂抖，天上那个金色的“礼”字，竟发出了哀鸣，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满天先贤虚影，齐齐一颤。
为首的孔子虚影，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三观炸裂的表情，他死死盯着嬴嚣和那个黑色的“法”字，失声惊呼：
“这是……法之道？！”
“不可能！法，凭什么凌驾于礼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