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伴随着圣贤大阵的彻底崩碎，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小圣贤庄。
无数精致的楼阁亭台，在顷刻间化为齑粉。地面寸寸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就连那座象征着儒家千年荣耀的藏书阁，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倒塌过半。
烟尘弥漫，碎石穿空。
噗！噗！噗！
三道凄厉的吐血声，在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荀子、伏念、颜路三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瘫坐在地。他们身上的儒衫早已破碎不堪，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惨无人色的脸上，浑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大阵与他们心神相连，阵破，人亦重创。
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内用以镇压大秦国运的三道龙气，此刻正剧烈震荡，金光乱窜，竟有了离体溃散的迹象！
“你……你竟真的……”荀子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如神似魔的身影，声音沙哑干涩，“走出了一条……新的道……”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将身前的地面染得猩红。
嬴嚣的身影，从弥漫的烟尘中缓缓降落。
他身着祖龙玄铠，手持黑金法尺，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会随之龟裂，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身后，燕云十八骑如十八尊沉默的死神，瞬间冲入殿中废墟，手中弯刀出鞘，冰冷的杀机死死锁定了地上的三位儒家圣人。
沈炼单膝跪地，声音不起一丝波澜：“陛下，是否……就地格杀？”
他抬手，在自己脖颈处做了一个冰冷的横切手势。
不远处，被这惊天变故震得头皮发麻的项羽，心头猛地一跳。
这……这可是荀子！活了上百年的儒家亚圣！陆地神仙境的大宗师！说杀就杀？！
这位皇帝陛下，当真是个疯子！
“咳咳……”荀子挣扎着，想要挺直脊梁，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是法尺的余威。
他惨然一笑，笑声中带着一丝解脱，一丝自嘲：“老夫……纵横天下近百年，教出的弟子名满七国，今日却栽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黄口小儿手中……”
他闭上眼，脸上竟再无惧色，只剩下一股坦然。
“罢了，要杀便杀！儒家传承千年，道统不绝，不会因我等三人身死而断！”
“我等，愿为礼殉道！”伏念和颜路也相继闭上双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他们是圣人，有自己的骄傲。
道不同，辩不过，打不赢，那便死。
然而，嬴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流转着暗金色神华的眸子里，杀意凛然，却又在下一刻悄然敛去。
他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
“朕若杀你们，与尔等口中的暴君，又有何异？”
嗯？
荀子三人猛地睁开眼，错愕地看着嬴嚣。
不杀？
项羽也愣住了，这不符合这疯子的风格啊！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嬴嚣手中的黑金法尺忽然光芒大作。
“死，太便宜你们了。”
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儒家的‘礼’，错了。但儒家的‘学问’，对大秦还有用。”
“朕，要你们亲手……埋葬旧的儒家，建立新的儒家！”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
嗡！
黑金法尺脱手而出，在半空中一分为三，化作三道流光，快到极致，根本不给三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咻！咻！咻！
三道黑金光芒，精准无比地没入了荀子、伏念、颜路的丹田气海！
“啊——！”
三人同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弓起了身子，青筋在额头和脖颈上如虬龙般暴起。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修炼了上百年，早已与四肢百骸、神魂血脉融为一体的浩然正气，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速度疯狂泄去！
如同被戳穿的气球，江河决堤！
陆地神仙境……
大天象……
天象……
指玄……
金刚……
……三品，四品，九品！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三位曾经站在人间武学之巅，俯瞰众生的儒家圣人，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被废得干干净净！
他们的气息，从高不可攀的云端，直直跌落谷底，最终，变成了比寻常壮汉还要虚弱的……
普通人。
三人瘫软在地，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修为被废，比杀了他们还要痛苦一万倍！
嬴嚣看着他们，声音冷漠如万古玄冰，一字一顿地宣布了他们的最终审判：
“朕废尔等修为，但留尔等性命。”
“从今日起，小圣贤庄并入大秦学宫。尔等三人，需在十年之内，以朕的‘法’为核心，结合儒家经典，为大秦编纂一部新的学说。”
“一部……服务于大一统王朝，教化万民忠君爱国，而非服务于士族门阀的工具！”
“若做不到……”嬴嚣的目光扫过他们，“朕不介意让儒家，彻底成为历史。”
荀子三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屈辱。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也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随着荀子三人修为被废，那三道原本被他们镇压的大秦龙气，彻底失去了束缚！
吼！吼！吼！
三声高亢的龙吟响彻云霄，三条金色的龙气虚影从他们天灵盖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竟是不受控制地，猛地朝着嬴嚣的身体狂涌而去！
这三道龙气，与嬴嚣体内的三道龙气本就同源！
此刻相见，便如百川归海，乳燕投林！
嬴嚣眉头一挑，却没有丝毫抗拒，反而敞开身心，主动接纳！
轰！
三道磅礴的龙气入体，与他体内原有的三道龙气瞬间融为一体！
一加一，远大于二！
刹那间，嬴嚣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在体内轰然炸开！
他体内的气血、筋骨、神魂，都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蜕变、升华！
六道龙气归位！
恐怖的威压自他体内爆发，如山崩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桑海城！城内无数百姓、武者，无论修为高低，尽皆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战栗，不由自主地朝着小圣贤庄的方向跪伏下去！
嬴嚣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二品小宗师……突破！
一品金刚境！
金刚境小成！
金刚境大成！
金刚境圆满！
指玄境只差临门一脚，这股疯狂的势头才缓缓停歇。
咔嚓！
他脚下的地面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彻底崩碎，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嬴嚣，则缓缓悬浮于半空。
在他的身后，六条栩栩如生的金色巨龙虚影盘旋咆哮，龙威浩荡，震慑九天！
这一刻的他，宛如执掌天罚的太古神王，降临人间！
六道龙气在体内流转，嬴嚣闭上双眼，冥冥之中，他竟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应。
他“看”到了。
遥远的咸阳，那座巍峨的皇宫深处，有一道龙气，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孤寂。
北方的万里长城之上，有一道龙气，与百万兵魂煞气相融，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意。
而在更南方的百越之地，瘴气弥漫的十万大山中，最后一道龙气，正被一股蛮荒而诡异的力量所禁锢。
九道龙气，已得其六，余下三道，尽在感应之中！
嬴嚣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的目光，越过身前如死狗般的三位儒家废人，越过噤若寒蝉的项羽，落在了废墟之外，那道始终站立的身影上。
张良。
此刻的张良，脸色苍白，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亲眼目睹了自己所信仰的“王道”被一尺抽碎，亲眼目睹了三位师长被废去修为，亲眼目睹了那个男人化身神魔，六龙绕体！
他毕生的骄傲、智慧、信念，在这一刻，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嬴嚣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张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张良的耳中。
“你可愿……接手儒家，为朕，编纂新学？”
轰！
张良的脑海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身体剧烈一震。
他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被六条金龙环绕的男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反抗？
拿什么反抗？
拒绝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无尽的恐惧和无力感所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缓缓走上前，对着嬴嚣的方向，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良……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然而，在他低垂的头颅下，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谁也未曾察觉的、极度复杂的挣扎与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