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圣贤庄的中心广场,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残垣断壁之间,数百名儒家弟子或站或跪,汇聚于此。海风吹过,卷起尘土,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悲怆与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广场中央。
那里,嬴嚣负手立于一块相对完整的巨石之上,身后的祖龙玄铠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在他的身侧,张良一身儒袍,虽整理过,却依旧难掩褶皱,他面色苍白,嘴唇紧抿。
更远处,三张临时搬来的轮椅上,荀子、伏念、颜路三人形如枯槁,眼神空洞地望着这一切,仿佛三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嬴嚣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即日起,荀况、伏念、颜路,以阵法图谋弑君,大逆不道。朕废其修为,贬为庶人,以儆效尤。”
“张良,接任儒家掌门之位,总领儒家事务,重编儒学典籍。”
话音落下,死寂的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不!”
“掌门!师叔!”
数百名儒生如遭雷击,悲呼震天。数十名年长的弟子更是跪行向前,涕泪横流。
“陛下,不可啊!掌门他们一心为公,绝无谋逆之心!”
“张良!你这儒家叛徒!有何资格接任掌门!”
“背叛先贤,勾结暴君,你枉为读书人!”
怒骂与哭嚎交织在一起,无数道怨毒、鄙夷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高台上的张良。
项羽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娘的,这比战场上两军对垒还刺激。这张良,顶得住吗?
张良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正欲开口。
突然!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猛地从人群中冲出,他颤抖地指着张良,声嘶力竭地怒吼:
“张良!你忘了你的出身吗?!”
“你祖父张开地,乃我韩国五朝为相!你父亲张平,亦为韩相!你张家世代食韩禄,深受韩王之恩!你身为韩国贵族,如今却卑躬屈膝,为灭你祖国的暴秦效力!”
“你对得起你埋骨地下的列祖列宗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让整个广场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张良。
这是诛心之言!
将家国大义、祖宗颜面,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张良的脊梁上。
无数双眼睛在看着,看他如何辩解,看他如何自处。
张良沉默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里,所有的挣扎与不甘,都化作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不错,我的祖父、我的父亲,皆为韩国相国。”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承认。
只听张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振聋发聩的力量:
“但正因如此,良才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清楚——六国的灭亡,不是因为秦国太强,而是因为我们自己太弱!”
“弱在何处?”
他自问自答,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
“弱在制度腐朽!贵族上品无寒门,百姓永无出头之日!”
“弱在贵族贪婪!他们侵占田亩,鱼肉百姓,却在国难当头之际,吝惜家财,不愿为国分忧!”
“弱在君王无能,各自为政,内耗不休!面对强秦,只知退让、媾和,最终被一一蚕食,国破家亡!”
他顿了顿,指向嬴嚣,声音愈发坚定:
“陛下的‘法’,或许严苛,但它给了天下万民一个公平!一个无论出身贵贱,皆可凭借军功、才学封侯拜相的机会!”
“这,才是真正的王道!是能让神州一统,万世太平的王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
那名老儒生被驳斥得面色涨红,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嬴嚣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已经给了张良表现的机会,也给了这群腐儒一个台阶。
既然他们不要,那就别要了。
他忽然抬手,手中的黑金法尺凌空一拍!
啪——!
张良身前用以放置典籍的讲台,连同脚下的一方巨石,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瞬间化作齑粉!
一股无形的劲风扩散开来,将那名老儒生直接掀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聒噪。”
嬴嚣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朕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跟着张良,编纂新学。朕可以保证,儒家依旧是诸子百家之一,甚至可以成为大秦官学。”
“二,现在就滚出桑海城,自生自灭。但凡再敢以儒家之名非议朝政,蛊惑人心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朕不介意,让儒家,彻底成为历史。”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吼——!
六条肉眼可见的金色巨龙虚影在他身后盘旋咆哮,龙威浩荡,如天倾,如海啸,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噗通!噗通!噗通!
广场上,数百名儒家弟子,无论心中有多少不甘与悲愤,在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面前,尽数双膝一软,身不由己地跪伏在地!
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连头都抬不起来,仿佛背负着整片苍天。
“记住。”嬴嚣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回荡,如同神灵的审判,“朕要的,不是一群只会抱着祖宗牌位哭哭啼啼的腐儒。”
“朕要的,是能为大秦教化万民,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实干之士!”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海风的呼啸,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几道身影,从废墟之外缓缓走来。
为首一人,身披黑袍,面戴青铜面具,气息幽深,正是阴阳家之主,东皇太一。
其后,是仙风道骨,气息与天地相合的道家北冥子。
诸子百家的代表,竟在此时,齐聚于此。
他们显然已经观望了许久。
东皇太一走到场中,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对着高台上的嬴嚣,缓缓单膝跪地。
“阴阳家,愿尊陛下为天下共主,听凭号令。”
北冥子看着那六条盘旋的金龙,感受着那股霸绝天地的帝王威压,长长叹息一声,对着嬴嚣的方向,躬身一拜。
“天道轮转,大势所趋。道家,愿归顺大秦。”
嬴嚣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很好。”
他收敛了龙气威压,声音恢复了平淡:“诸位皆是当世俊杰,当为诸子百家之表率,共同为大秦一统,天下太平出力。”
也就在他目光扫过北方天际之时,心中微微一动。
冥冥之中,他感应到,在遥远的北方长城之上,那道与百万兵魂煞气相融的龙气,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窥探之意。
有人,在借用那道龙气的力量,观察着这里。
匈奴?还是……另有其人?
嬴嚣眸光一闪,将此事暂且记下。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已成定局的小圣贤庄。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急速从远处掠来。
是沈炼。
他神色凝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陛下!咸阳八百里加急军报!”
嬴嚣眉头一挑。
“说。”
沈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镇守南疆的五十万大军主将,任嚣将军,突发恶疾,病重垂危!”
“其副将赵佗上书咸阳,言南越之地,百族并起,瘴气弥漫,局势危急,恳请陛下……速定新帅,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