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信使那声嘶力竭的“首战折损三百精锐”,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斯等一众朝臣的心头。
“什么?!”
“百战穿甲兵……折损三百?这怎么可能!”
李斯脸色煞白,第一个失声惊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百战穿甲兵的意义。那是大秦最精锐的重装步卒,是先帝横扫六国的铁血基石!别说三百,就是折损三十,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
“陛下,此事必有蹊跷!百战穿甲兵甲胄精良,寻常刀剑难伤,百越蛮夷的竹枪木箭,如何能造成如此伤亡?”一位兵部官员站出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大殿之内,瞬间议论纷纷,一股恐慌的气氛开始蔓延。
唯有龙椅之上的嬴嚣,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穿着一身祖龙玄铠,暗金色的龙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那张年轻却冷漠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带他上来。”
冰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两名禁卫将那名几乎虚脱的信使架了上来。
“说,战场上发生了什么”嬴嚣的目光落在信使身上,平静得可怕。
信使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声音嘶哑地描述起来:“启禀陛下……敌军不止有百越的象兵,更可怕的,是……是一种雾!”
“雾?”李斯眉头紧锁。
“是,紫黑色的毒雾!”信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雾气不知从何而来,铺天盖地。我军的百战穿甲兵兄弟们一旦被笼罩,身上的铁甲就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就被腐蚀穿透!毒雾一旦侵入血肉,人……人就完了!七窍流血,浑身抽搐,死状……惨不忍睹!”
信使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那恐怖的场景,干呕起来。
他强忍着不适,继续道:“最诡异的是,那毒雾像是长了眼睛!它……它专门朝着我们穿重甲的弟兄们去,对那些轻甲的辅兵和百越蛮子,几乎没有影响!”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专门腐蚀铁甲?还能识别目标?
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近乎于妖术!
李斯等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无敌的百战穿甲兵会遭遇如此惨败。
嬴嚣的指节,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哒、哒”声。
他想起了那块孔雀令牌,想起了系统关于龙气异动的提示。
看来,这盘棋比想象中更大。
“陛下!”李斯猛然跪倒在地,声音沉痛,“南疆战事诡谲,王离将军孤军深入,恐有覆灭之危!臣恳请陛下,即刻调遣上将军蒙恬所率的三十万长城军团主力,南下驰援!”
“不可。”
嬴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拒绝。
“陛下?”李斯愕然抬头。
嬴嚣站起身,玄色铠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走到大殿中央,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大臣。
“若此时调动北疆主力,被长城挡了数十年的匈奴,会做什么?”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的头顶。
群臣瞬间惊醒!
是啊!匈奴头曼单于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若长城防线空虚,那头草原狼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撕开大秦的北境防线!
“这……这正是敌人的阴谋!”李斯背后渗出冷汗,“声东击西,让我们首尾难顾!好恶毒的计策!”
众臣这才惊觉,这位年少的十三皇子,看得竟比他们所有人都深,都远!
“传朕旨意。”嬴嚣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任命苏角为郎中令,即刻点齐一万大秦锐士,火速南下,驰援苍梧!”
“其二,密旨传于王贲和王离:不求速胜,但求站稳脚根,等待朕的后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深意。
这场战争,确实是冲着大秦的精锐来的。
但,谁说大秦的精锐,只有百战穿甲兵?
……
与此同时,南疆,苍梧之野。
血腥味和金属被腐蚀后的酸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临时搭建的营寨内,王离一拳砸在地图上,坚硬的木桌被他三品高手的巨力砸出一个深深的拳印。
他的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营寨外那三百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尸体上,那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铁鳞甲,此刻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触目惊心。
这是他统领百战穿甲兵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是耻辱!
“将军!”
营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副将涉间浑身浴血地冲了进来,盔甲上还插着两支断箭。
“说!”王离的声音沙哑。
“敌军……敌军已经完成了合围!我们被包围了!”涉间喘着粗气,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后方的粮道,也被他们切断了!”
“营中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五日!最多五日!”涉间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而最近的援军,就算日夜兼程,也至少需要十日才能赶到!更麻烦的是,斥候发现,敌军阵中出现了许多身穿异域服饰的高手,实力……至少都在四品之上!”
死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王离召集了所有百将以上的军官。
“将军,突围吧!趁着现在还有力气,杀出一条血路!”一名年轻的将领激动地说道。
“往哪儿突?四面都是人!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另一名年长的将领反驳道,“必须死守!等待援军!”
“等?拿什么等?五天后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
营帐内,争执不休。
“够了!”
涉间猛地一拍桌案,那张本就开裂的桌子轰然倒塌。
他环视四周,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大秦军人,何曾有过一个‘退’字?!”
“先帝当年率领我们横扫六国,靠的是什么?就是靠的一个‘不退’!今日,我等纵然全军覆没于此,也要让那些南蛮杂碎,让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知道,我大秦铁军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涉间的话,如同一记惊雷,让整个营帐瞬间死寂。
所有将领的脸上,都露出了决然之色。
王离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虎魄”。
“传我将令!”
“全军收缩防线,以百战穿甲兵为核心,构筑三层环形防御工事!”
“另,挑选三百死士,随我与涉间将军,今夜……夜袭敌营!目标,捣毁他们储存毒雾的器皿!”
他要用大秦军人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方式——坚守与死战,来迎接那渺茫的生机!
当夜,月黑风高。
“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百越联军的夜袭开始了。
地动山摇,数十头披着铁甲的巨象如同移动的小山,疯狂地冲向秦军营寨。在它们身后,无数蛮族战士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紫黑色的毒雾再次弥漫开来。
“举盾!结阵!”
“风!大风!!”
秦军阵中,爆发出惊天的怒吼。
百战穿甲兵以什为单位,迅速组成一个个小型的龟甲阵,巨大的盾牌拼接在一起,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轰!
第一头战象狠狠撞在盾阵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数名秦军士卒口吐鲜血,但那面铁壁,竟硬生生扛住了!
涉间早已率领三百敢死队,如同黑夜中的利剑,从侧翼杀入敌阵。
他状若疯魔,手中长刀翻飞,硬生生斩断了一头战象的象腿,但自己的后背,也瞬间被数名蛮族高手砍中,鲜血染红了整件战袍。
就在秦军苦苦支撑,以血肉磨盘消耗着敌军的攻势时。
敌军后阵,一道诡异的身影缓缓升空。
那人身披华丽的孔雀羽饰,手持一根白骨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发出古怪而扭曲的音节。
随着他的咒语,天空中原本弥漫的毒雾,竟开始疯狂汇聚,化作一团更加浓郁、更加深邃的紫黑色毒云!
那毒云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半空中翻滚、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缓缓向着秦军营寨压来!
“不好!是邪术!”
王离脸色瞬间惨白,他能感觉到,那团毒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足以将他这数千将士连同整个营寨,彻底从大地上抹去!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力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啾——”
一声极其尖利,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啸声,毫无征兆地从营寨外的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紫色的身影,快到宛如一道闪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孔雀王朝秘术师的身后。
正是提前潜伏至此的曹化淳!
“哼,雕虫小技,也敢在杂家面前班门弄斧?”
曹化淳那张阴柔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度不屑的冷笑。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着那团恐怖的毒云,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
轰隆!!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天象境的力量,引动天地之威,那团凝聚了秘术师毕生修为的毒云,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发出一声哀鸣,然后……轰然震散!
“噗——”
秘术师如遭雷击,鲜血狂喷,眼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转身就想化作一道黑烟逃遁。
“晚了。”
曹化淳冰冷的声音响起。
黑暗中,三道穿着飞鱼服的身影如鬼魅般射出,手中绣春刀的刀光一闪,便将那秘术师死死钉在了地上,生擒活捉!
做完这一切,曹化淳看了一眼下方仍在浴血奋战的秦军,没有现身,而是带着俘虏,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他的任务,是情报。
这一战,只是一个开始。
而他要为陛下挖出的,是那条藏在百越背后,企图颠覆整个大秦的毒蛇!
战场上,随着毒云散去,秦军压力骤减。
涉间拄着染血的长刀,半跪在地,他抬头看了一眼恢复清朗的夜空,又看了一眼身边仍在死战的弟兄,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兄弟们!陛下在看着我们!”
“今日,便让这些蛮夷知道,什么叫——大秦不退之军!!”
话音落下,残存的三千百战穿甲兵,齐齐用刀剑敲击着盾牌,发出震天的怒吼。
“风!大风!!”
“不退!不退!!”
纵然身处绝境,纵然粮草断绝,但此刻,他们的战意,却前所未有地冲霄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