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起初细若游丝,转瞬便化作滚滚天雷,在平远城头顶轰然炸裂。
声浪如有实质,层层叠叠,竟将漫天乌云震得粉碎。
这是音波功,更是精神污染。
城墙之上,大秦守军痛苦地捂住耳朵,面容扭曲。修为稍弱者,眼球充血,两行血泪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更有甚者当场抛下兵刃,跪地嚎哭,仿佛神魂都被那诡异的梵音生生撕裂。
“聒噪。”
一声冷喝,自郡守府内传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硬生生将那漫天梵音撕开一道口子。
赢嚣缓步走出大厅,立于露台之上。
夜风猎猎,吹动他身上的黑色龙袍。身后,十八尊如同幽灵般的黑甲骑士无声浮现,浓烈的煞气冲天而起,在他头顶凝聚成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虎虚影,对着漫天虚伪佛光发出无声的咆哮。
燕云十八骑,幽冥绝杀阵。
“这就是所谓的普度众生?我看是物理超度吧。”
赢嚣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夜幕,落在半空之中。
那里,两尊巨大的黄金辇车悬空而立,由十六名赤裸上身的精壮僧奴抬着,脚踏虚空,宛如神灵巡视人间牧场。
左侧辇车上,坐着一名身形肥硕如山的番僧,袒胸露乳,脖子上挂着一串森白的人骨念珠。他手中把玩着一只巨大的金轮,满脸横肉堆笑,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佛教七大天王之一,大轮天王,婆罗门达。
右侧那人则截然相反,枯瘦如柴,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干瘪,眼窝深陷,仿佛一具披着袈裟的骷髅。他手中握着一根漆黑铁杵,周身死气沉沉。
难陀天王,尸弃那。
两尊一品大金刚境。放在江湖上,这便是能开宗立派、受万人膜拜的活神仙。
此刻,却联袂而来,只为杀一人。
“赢嚣。”
婆罗门达居高临下,声如洪钟,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你杀孽太重,魔根深种。贫僧今日特来送你往生极乐,还不跪下谢恩?”
说话间,他手中金轮轻轻一转。
嗡!
一道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下方数十名刚刚冲出营房的秦军士兵,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瞬间爆裂成一团血雾。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尸弃那干瘪的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如夜枭啼哭:“皮囊污秽,贫僧帮你解脱,也是一场功德。”
五万红袍僧兵齐声诵经,声势震天。那金色的佛光愈发璀璨,将整座平远城映照得如同白昼,却透着一股森然鬼气。
赢嚣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底的暴虐不再压抑。
那是资深社畜在面对无理取闹的甲方时,彻底撕破脸皮前的最后平静。
“超度朕?”
赢嚣眼眸中,暗金色的神华疯狂流转,一股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
“朕给你们脸了?”
既然这群秃驴不想体面,那就帮他们体面。
“曹化淳。”
“老奴在。”
一道阴柔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赢嚣左侧。曹化淳一身暗紫色蟒袍,面容恭顺,只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眸中,此刻全是化不开的阴毒。
“西厂已经去抢业绩了,你还等什么?”
赢嚣顿了顿,语气森寒:“朕不想看到明天早上,还有一个是站着的。”
“把他们的头盖骨给朕敲下来,朕要当碗使。”
曹化淳闻言,身躯微微一颤,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这种把杀戮当做KPI考核的老板,简直……太对胃口了。
“老奴,遵旨。”
话音未落,曹化淳身形已散作一团紫雾,融入夜色之中。
下一秒。
平远城的大街小巷,突然冒出了无数身穿褐色番役服的身影。
东厂番子。
如果说西厂是明火执仗的强盗,那东厂就是阴暗角落里的毒蛇。
汪直带着西厂的人在正面冲杀,刀光如雪,大开大合,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而东厂的人,则如同附骨之疽。
袖箭、毒烟、绊马索、撒石灰……无所不用其极,主打一个没素质。
一名红袍僧兵正挥舞戒刀挡开西厂番子的进攻,突然脚下一痛,被人用钩镰枪割断了脚筋。尚未倒地,黑暗中便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一把石灰粉直接糊在了他脸上。
“啊!我的眼睛!”
惨叫声刚起,一柄细长的尖刀便准确无误地捅进了他的喉咙。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极致的高效。
原本神圣庄严的佛光大阵,瞬间被这两股泥石流般的势力冲得七零八落。
什么江湖规矩?什么武道尊严?
在东厂和西厂这两个为了抢业绩已经杀红了眼的暴力机构面前,全是狗屁。
“放肆!”
半空之中,婆罗门达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僧兵,勃然大怒。
这可是烂陀圣地的精锐!竟然被一群朝廷鹰犬像杀鸡一样屠戮?
“一群蝼蚁,安敢渎神!”
婆罗门达怒吼一声,手中巨大的金轮猛然抛出。
轰隆隆——
金轮迎风暴涨,化作磨盘大小,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下方的西厂番子碾压而去。这一击若是落实,至少有数百人要化为肉泥。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冲天而起。
“老秃驴,你的对手是咱家!”
汪直一身飞鱼服早已被鲜血染红,那张妖异的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
他不退反进,手中绣春刀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虹,硬撼那从天而降的金轮。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汪直身形如炮弹般倒飞而出,狠狠砸入地面,激起漫天烟尘。但他很快便从坑中爬起,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眼中的兴奋反而更浓了。
“一品大金刚?够劲儿!”
“再来!”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就连婆罗门达都愣了一瞬。大秦的人,都疯了吗?
“不知死活。”
另一侧,一直沉默的尸弃那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下方的混战,那双死灰色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露台上的赢嚣。
擒贼先擒王。
“孽障,受死。”
尸弃那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赢嚣头顶不足三丈处。
手中那根漆黑的铁杵,没有任何花哨,直直砸下。
这一击,朴实无华,却重若千钧。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大金刚境的恐怖力量,完全凝聚在这一点之上。
赢嚣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身后的燕云十八骑刚要结阵,却被他抬手制止。赢嚣右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太阿剑,威道之剑。
然而,还没等他拔剑。
一道青衫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赢嚣身前。
面对那足以轰碎城墙的铁杵,温修神色淡然,只是轻轻抬起手中的一卷竹简,向上一挡。
这画面极其荒谬。
如同蚍蜉撼树。
尸弃那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讥笑。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根携带万钧之力的铁杵,在触碰到竹简的瞬间,竟然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里,所有的劲力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子不语,怪力乱神。”
温修轻声开口。
声音清朗,却如洪钟大吕,在尸弃那耳边炸响。
一股浩然正气,以温修为中心,轰然爆发。原本漫天的金色佛光,在这股白色的浩然气面前,竟如积雪遇汤,迅速消融。
这就是儒家的“版本答案”,言出法随!
尸弃那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文弱书生,干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儒家?”
“大天象境?!”
温修收回竹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转身对着赢嚣躬身一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陛下,臣来迟了。”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两大天王,脸上那谦卑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傲骨与执拗。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天上的两尊番僧。
语气平淡,却霸道无边。
“大秦境内,禁止装逼。”
“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