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烹油,热浪滚滚。
巨大的金身佛陀已化作一滩蜿蜒的金水,顺着大殿的台阶缓缓流淌,最终凝固在青石板缝隙中,如同一道道金色的伤疤。
赢嚣立于广场中央,身后是冲天的火光,身前是一片扭曲的空气。
随着他心中默念“签到”,原本空旷的广场上,空气骤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没有佛光普照,没有梵音低唱。
只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凭空炸开。
一千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火海之前。
他们身披暗红色的袈裟,袒露着半边胸膛,肌肉如岩石般虬结,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与箭创。每人手中皆持一根儿臂粗的镔铁禅杖,杖头并非慈眉善目的佛头,而是狰狞咆哮的鬼面。
这一千人,与其说是僧,不如说是披着袈裟的修罗。
“参见吾主!”
一千罗汉僧兵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禅杖重重顿在地上。
咚!
大地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赢嚣目光扫过这些面容凶悍的僧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全员二品巅峰。
这就是系统所谓的“罗汉”?看来这系统对“佛”的理解,倒是颇合他的胃口。
“起来吧。”
赢嚣淡淡开口,声音穿透了烈火的轰鸣。
“谢吾主!”
僧兵起身,沉默肃立,如同一堵铜墙铁壁。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启禀陛下,安西军前锋已探明,圣地东侧密林有大队人马行进痕迹,且沿途……沿途……”
斥候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
“说。”赢嚣吐出一个字。
“沿途发现大量尸体,皆是普通百姓与低阶信徒,似乎是被……自己人所杀。”
赢嚣眼眸微眯,寒光乍现。
“郭昕。”
“老臣在!”
一位满头白发、身披残甲的老将大步走出。他便是大秦安西军主将,郭昕。虽已年迈,但腰杆笔直如枪,浑身散发着大漠风沙磨砺出的沧桑与锐利。
“带上你的安西军,给朕咬住他们。”赢嚣指了指东面那片阴森的密林,“朕要看看,这群满口慈悲的秃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喏!”
郭昕抱拳领命,转身翻身上马,手中长枪一指。
“安西军,随我杀!”
两万安西铁骑,如一股黑色的洪流,绕过燃烧的大殿,冲入了东面的密林之中。
……
东面密林,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阳光难以穿透,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霉菌的味道。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越浓。
郭昕勒住战马,看着眼前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他,握着枪杆的手也不禁微微收紧。
狭窄的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有老人,有妇孺,也有身穿粗布僧袍的底层沙弥。
他们并非死于外敌之手,而是被利刃从背后洞穿,或是被重手法震碎了心脉。
“将军,看伤口,是戒刀和降魔杵造成的。”一名副将跳下马检查了一番,咬牙切齿道,“这群畜生,为了迟滞我军追击,竟然杀了自己的信徒,用尸体堆砌路障!”
郭昕冷哼一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什么圣地,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老将军目光如电,看向密林深处。
“传令,轻骑下马,步军掩护,清理路障,全速推进!别让这群杂碎跑了!”
“喏!”
安西军行动极快,他们曾在大漠孤烟中与匈奴周旋数十年,这种丛林地形虽非主场,却也难不倒这群百战精锐。
就在大军清理完尸体,刚刚转过一道山弯时。
嗖!嗖!嗖!
数百支黑色的弩箭,从密林深处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敌袭!举盾!”
前排安西军反应极快,瞬间举起圆盾。
叮叮当当!
弩箭撞击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下一刻,数百名赤着上身、皮肤黝黑枯瘦的怪人,从树梢、草丛、岩石后跃出。
他们手持弯刀,双目无神,却透着一股死寂的疯狂。
“是佛教的苦行僧死士!”副将大喝。
这些苦行僧不发一言,落地便杀,招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即便被长矛贯穿胸膛,也要挥刀砍向秦军的脖颈。
一时间,狭窄的山道上血肉横飞。
郭昕看着前方受阻的阵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想断后?做梦!”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这具苍老的躯体中爆发而出。
二品巅峰圆满,半步金刚境!
“安西军听令!战!”
郭昕大吼一声,须发皆张。
随着他的怒吼,所有安西军将士只觉体内热血沸腾,一股莫名的力量涌遍全身。原本有些疲惫的动作瞬间变得迅猛无比,战力竟是硬生生地拔高了一个台阶!
这就是安西军的军魂技——背水一战!
置之死地而后生,绝境之中爆发超越极限的战力。
“杀!”
郭昕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出海蛟龙,枪尖抖出一朵凄厉的血花。
噗!
一名苦行僧首领刚要举刀,咽喉便已被洞穿。
郭昕手腕一抖,枪身剧震,直接将那苦行僧挑飞出去,撞倒了后方一片死士。
“老夫在大漠吃沙子的时候,你们还在娘胎里念经呢!”
老将军杀得兴起,长枪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安西军士气大振,原本胶着的战局瞬间呈现一面倒的屠杀。
一刻钟后。
林中重归寂静。
数百名苦行僧死士,无一生还,全部变成了烂泥。
郭昕甩了甩枪尖上的血迹,脸色阴沉。
“搜!看看有没有活口或者情报。”
片刻后,副将快步跑来,手中捧着一块奇怪的金属牌子。
“将军,没活口。但在那首领身上搜到了这个。”
郭昕接过牌子。
这牌子材质特殊,似金非金,沉甸甸的。正面刻着烂陀圣地的标志,背面却刻着两行奇怪的扭曲文字。
郭昕皱眉看了半天,也不认得这是哪国的鸟语。
“带回去,呈给陛下。”
……
半个时辰后。
烂陀圣地废墟前。
赢嚣把玩着手中那块沾血的金属牌,指腹轻轻摩挲着背面的文字。
郭昕单膝跪地,汇报道:“陛下,臣无能,只截杀了这批断后的死士。根据前方斥候回报,密林尽头是一处隐秘的入海口。那里有大量船只离港的痕迹,佛教主力分成了两路,一路登船入海,不知去向;另一路则消失在北方山脉之中。”
赢嚣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中的牌子。
那上面的文字,郭昕不认识,温修不认识,甚至连博古通今的李斯也不一定认识。
但他认识。
那是前世的……拉丁文。
翻译过来,是一个地名和一个代号。
“Roma(罗马)”
“Legion(军团)”
赢嚣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后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逐渐扩大,直至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狂傲。
原来如此。
难怪这烂陀圣地跑得如此干脆,难怪孔雀王朝敢在这个时候觊觎中原。
原来这背后,还牵扯着那个遥远的西方帝国。
“跑?”
赢嚣五指猛地收拢,坚硬的金属牌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瞬间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庙也没了,那便把这片土地,彻底变成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