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内,烛影森森。
那卷暗红色的竹简孤零零躺在御案上,透着股令人不安的血腥气,活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李斯跪在地上,脑门死死贴着冰冷的玄武岩,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这《新秦法》,是他赌上毕生所学与韩非子遗志搞出来的。特别是那几条“废肉刑、兴苦役”的条款,在崇尚“轻罪重罚、断手断脚”的老秦人眼里,简直就是离经叛道,软弱可欺。
“朕看了。”
赢嚣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
李斯身子一抖,嗓音沙哑:“陛下,此法……废肉刑而兴苦役,恐有人言陛下妇人之仁,失了法家威严。”
“妇人之仁?”
赢嚣嗤笑一声。这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李斯头皮发麻。
哗啦。
竹简被随手翻开。
“李斯,你给朕算笔账。一个砍了手的人,还能搬几块砖?”
李斯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这……残废之人,自然搬不动。”
“那砍了脚的人,能去修长城吗?”
“不能,路都走不了。”
“既不能搬砖,又不能修城,朕养着这些废人干什么?让他们在咸阳街头要饭,给大秦的市容抹黑?”
赢嚣猛地合上竹简,脆响声如惊雷。
“李斯,你格局小了。”
他站起身,黑金色的玄铠在烛光下流淌着幽冷的暗光。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逼得李斯呼吸困难。
“大秦要的不是恐惧,是价值,是效率。”
赢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法家大成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台精密仪器的说明书。
“把一个壮劳力变成废人,那是暴殄天物,是浪费朕的资产。让他去矿山挖煤,去边疆开荒,去工坊里没日没夜地干活,直到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死在岗位上。这,才叫惩罚。”
李斯心脏狂跳。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狠。
太狠了。
原来的律法是杀人,陛下这是要诛心,还要吃人连骨头渣都不吐!
相比之下,砍手砍脚简直就是仁慈。
“笔来。”
赢嚣伸出手。
李斯慌忙从袖中掏出那支跟随多年的狼毫笔,双手奉上,动作快得生怕慢了一秒就被发配去挖煤。
赢嚣接过笔,没蘸墨。
嗡!
指尖轻弹,一缕精纯的暗金真气缠绕笔尖,那是实质化的皇道龙气。
他在那卷《新秦法》上,开始大刀阔斧地修改。
笔走龙蛇,杀气腾腾,每一笔落下都仿佛有金戈铁马之音。
“工律,加一条。”
赢嚣一边写,一边漠然开口:“凡大秦军械,需定标准。箭簇长短、重量、材质,误差不得超过一厘。此事交由墨家负责。若有一件不合格,整条生产线的工匠,连坐。罚没家产,充军北境。”
李斯眼皮子狂跳。
把墨家那群搞“兼爱非攻”的技术宅抓来当质检员?还要搞生产责任制?这招借力打力,绝了!
“税律,改。”
赢嚣笔锋一转,杀气更甚:“引入算学复式记账。每一笔钱粮流转,需有出处、去向、经手人。此事交由名家与算家。若查出贪腐,剥皮实草,挂在城门口当风铃。”
“教化律,增。”
“博士宫那帮儒生不是喜欢叫唤吗?别供着了。全扔去北境,去南疆。教蛮夷识秦字,说秦话,穿秦衣。十年之内,朕要这天下,只闻雅言,不闻鸟语。做不到,就别回来了。”
李斯看着竹简上不断增加的条款,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是一张网。
一张将诸子百家、将天下苍生、将每一粒粮食和每一块铁矿石都死死锁住的弥天大网。
在这张网里,没有人是无辜的,也没有人是多余的。
大秦就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每个人都是齿轮,要么疯狂转动,要么被无情碾碎。
“还有最后一条。”
赢嚣停下笔,目光落在“赎刑”那一栏。
旧法规定,贵族犯法,可用爵位或钱财抵罪。这是历代变法的雷区,谁碰谁死。
赢嚣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的冷笑,笔尖重重落下,直接划掉旧文。
“赎刑可留,但得改。”
“富商巨贾犯罪,无需肉刑,罚没其家产九成,充入国库。朕要让他们知道,人活着,钱没了,比死更难受。”
“工匠技师犯罪,罚其入军械司,无偿劳作十年。少一天,都不行。”
“至于权贵……”
赢嚣顿了顿,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权贵犯法,罪加一等。削爵,贬为庶民,发配骊山修皇陵。朕倒要看看,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能不能扛得动那千斤重的条石。”
啪。
毛笔被扔回李斯怀里。
赢嚣大袖一挥,霸气侧漏:“以此刊印,昭告天下。即刻生效!”
李斯捧着那卷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竹简,手抖得像筛糠。
他知道,这卷竹简一旦发出去,大秦的天,就彻底变了。
这是在向全天下的既得利益者宣战,是在挖旧贵族的祖坟!
但看着赢嚣那不可一世的背影,李斯心中的恐惧竟然诡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才是千古一帝该有的气魄!
跟着这样的君王,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臣,领旨!”
李斯重重叩首,额头磕出血印,随后起身,抱着竹简如抱稀世珍宝般退下。
麒麟殿内,死寂如铁。
赢嚣独自立于御案之前,单手扣住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在灵气复苏的时代,不再是刻在石头上的吉祥话,而是真正的管理员权限。
“法立,则国定。”
赢嚣低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独断。他体内的皇道龙气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沸腾咆哮。
下一秒,他高举玉玺,对着虚空,狠狠盖下!
咚——!
这一声,不似金石撞击,倒像是天地心脏的一次剧烈搏动。
以咸阳宫为圆心,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规则波纹,霸道地横推八荒六合。
原本漆黑的咸阳夜空,被强行撕开。
无数金色的线条在虚空中疯狂交织、不仅是光,那是大秦的律法,是亿万生灵的意志,更是赢嚣强加给这方天地的底层逻辑。
这就是——法网!
此时的咸阳城,就像是被开启了“全图透视”的外挂模式。
那些潜伏在阴暗角落、下水道里的鬼魅魍魉,在金光照耀下,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蟑螂,身上滋滋冒着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嚎。
几名刚刚潜入咸阳、准备搞事情的六国余孽,手里的剑还没拔出来,就感觉天塌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背上突然被压了一座泰山。
“咔嚓!”
膝盖骨爆裂的声音在寂静长街上格外刺耳。
那名身怀绝技、号称“草上飞”的赵国刺客,整个人呈“大”字型被死死拍在青石板上,脸贴着地,五官扭曲,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他惊恐地转动眼珠,看着头顶那张笼罩全城的金色巨网,心态崩了。
体内的真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直接死机,完全调动不了分毫。
“这是……什么妖法?!”
这哪里是武学?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皇宫高台之上。
赢嚣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黑袍,猎猎作响。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法网,冷漠得像是一台精密的量子计算机。
“这就是大秦的规矩。”
“在朕的服务器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随着法网既定,一股庞大到恐怖的反哺之力,顺着国运连接,倒灌入赢嚣体内。
那是“法”的重量,也是“国”的根基。
赢嚣那卡在二品小宗师巅峰许久的瓶颈,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得像张湿透的窗户纸。
轰!
体内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这不是气泡破碎的小打小闹,而是金肌玉骨重塑的锻造声。
滚滚热流如熔化的黄金,蛮横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将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浸染成不朽的暗金色。
原本属于凡人的肉体凡胎,在此刻发生了质的跃迁。
力量。
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赢嚣缓缓握紧拳头,空气在他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哪怕不动用丝毫真气,光凭这具肉身,就能硬抗攻城弩的轰击。
一品,金刚境。
成!
赢嚣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感受着体内那仿佛能推山填海的恐怖怪力。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浪漫。”
……
北境,匈奴王庭。
一座高达百丈的祭坛之上,供奉着一尊狼头人身的巨大石像。
这是匈奴人的信仰,长生天的使者——狼神。
此时,祭坛周围跪满了虔诚的牧民和萨满,正在进行神圣的祭祀。
突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如同死神的敲门声。
大萨满惊恐地抬头。
只见那尊屹立了千年的狼神石像,眉心处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滴殷红的石液,顺着裂缝缓缓流下,宛如神灵在流血,在哭泣。
“长生天在上……”
大萨满浑身颤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仿佛看到了末日降临。
“南边的龙……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