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大泽。
雾气稠得像嚼不烂的棉花,黏糊糊地糊在脸上,透着一股子烂草根和死鱼烂虾的腥臭味。
脚下的泥沼咕嘟咕嘟冒着黑水泡,那是死地特有的呼吸声。
大秦先锋,白羽轻骑,此时正陷在这片烂泥里。
袁南亭勒住缰绳,身下那匹神骏的白马烦躁地喷着响鼻,马蹄子陷进去半寸,拔出来就是“啵”的一声脆响。
“头儿,不对劲。”
副官压低声音,手已经死死扣在了刀柄上,指节发白,“这地方太静了,半个时辰了,连只水鸟都没飞起来过。”
袁南亭没说话,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成一条缝,指尖在银枪杆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确实太静了,静得像坟场。
这里是大秦与东胡的缓冲地带,也是右贤王阿尔斯兰那个疯子的狩猎场。十万白羽轻骑日行千里奔袭到这儿,本来是想玩一手“闪电战”,没想到似乎一脚踩进了人家的捕兽夹。
崩——!
第一声弓弦炸裂的声音,突兀地撕开了浓雾。
紧接着,是成百上千声连成一片的死亡啸叫。
“敌袭——!举盾!”
袁南亭一声暴喝,手中银枪瞬间舞成一团银光。
叮叮叮!
三支狼牙箭被枪尖硬生生磕飞,火星子在雾气里溅开,格外刺眼。
下一秒,周围原本死寂的芦苇丛像是突然活了过来。无数身披黑褐色皮甲的东胡骑兵,跟地鼠一样从泥水里钻了出来。他们骑着矮壮的蒙古马,这玩意儿虽然腿短,但在烂泥地里却跟上了高速路一样稳。
“杀光秦狗!”
“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那达慕大会正好缺夜壶!”
怪叫声四起,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成了此刻唯一的旋律。外围一百多名白羽骑士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就被扎成了刺猬,连人带马栽进黑水里,血水瞬间染红了一片泥沼。
白羽轻骑虽然全是精锐,更有二品武将坐镇,但终究穿的是轻甲。在这要把人吞下去的泥潭里,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根本跑不起来,纯粹就是活靶子。
远处的高岗上,一面绣着金色狮子的大璩缓缓升起,狂傲得没边。
右贤王阿尔斯兰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秦人的玉佩,嘴角挂着看死人一样的戏谑。
“秦人的骑兵?呵,老样子。”
咔嚓一声,阿尔斯兰把玉佩捏得粉碎,玉屑簌簌落下,“到了水里,凤凰也得变落汤鸡。传令,围上去,别急着一口吃掉,我要看着他们在泥坑里挣扎,慢慢绝望。”
他身旁,二十万“鹞骑”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群,开始在芦苇荡中疯狂穿插。
这帮人太阴了,根本不跟你正面硬刚,就是利用地形放冷箭,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掉白羽轻骑的防御。
此时,被围在中央的袁南亭,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惊慌,甚至有点……想笑。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算算时间,快递该到了。”
话音未落,云层之上,骤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啸鸣。
那是重物撕裂空气的颤音,带着毁灭的气息。
阿尔斯兰猛地抬头,眼皮狂跳。
云层被粗暴地撞开,五只翼展惊人的黑色怪鸟俯冲而下。那是公输家与墨家技艺的巅峰结晶——机关玄鸟!
玄鸟腹部,一名身着黑色紧身衣的玄鸟卫正通过特制的单筒望远镜,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棋盘,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方位西北,距离三里,芦苇荡深处,高价值目标集结。”
“风向东南,风速三级。”
“给老子炸!”
随着玄鸟卫统领的一声令下,机关玄鸟腹部的舱门轰然洞开。
数十个黑漆漆的陶罐呼啸而下,精准地砸向阿尔斯兰主力藏身的那片芦苇荡。
啪!啪!啪!
陶罐碎裂,黑色的猛火油瞬间泼洒而出,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什么?秦人给我们送酒?”一名东胡千夫长还没反应过来,一支火箭便如同死神的请柬,从天而降。
轰——!
红莲业火,瞬间绽放!
干燥的冬日芦苇成了最好的助燃剂,火势借着风势,眨眼间就形成了一道高达数丈的火焰高墙,将东胡的阵型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这哪是打仗,这简直是烧烤盛宴!
“撤!”
袁南亭在火光亮起的瞬间,精准下令。
但他指的方向不是后方,而是东南侧——那是被火势逼出来的东胡包围圈缺口,也是这片烂泥塘里唯一的硬土地带。
“想跑?”阿尔斯兰大怒,一把拔出弯刀,气得青筋暴起,“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
东胡鹞骑哇哇怪叫着追了上去,眼神贪婪。
但他们很快发现,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这群秦军一跑到那片硬土上,画风突变。
如果说刚才在泥沼里他们是笨拙的鸭子,那现在的白羽轻骑,就是贴地飞行的流星,快得离谱!
【军团特性激活:风行!】
十万匹白马同时发力,速度瞬间暴涨两倍!
原本还在身后紧追不舍的东胡前锋,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片白色的浪潮竟然拉出了残影。
“长生天在上……这特么是马能跑出来的速度?!”一名东胡万夫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跑在最前面的袁南亭突然勒马回旋,动作流畅得像演练了无数遍。
吁——!
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回马!”
这不仅仅是一个战术动作,更是死神的镰刀挥舞。
前一刻还在全速撤退的三千白羽精锐,在高速运动中完成了一次违反物理常识的极速掉头。银色的长枪借着马匹冲锋的恐怖惯性,平举如林。
“凿穿他们!”
袁南亭一声怒吼,人马合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噗!
没有任何悬念,他手中的银枪像切豆腐一样,轻易贯穿了一名东胡千夫长的胸膛,紧接着借力横扫,二品小宗师的真气爆发,将两名冲上来的骑兵连人带马砸得骨断筋折。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速度全开的白羽轻骑,冲击力大得惊人。东胡人引以为傲的骑术,在这种绝对的速度和动能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碰之即碎,触之即死!
鲜血染红了白袍,白马踏碎了胡骨。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负责追击的五千东胡先锋,被杀得干干净净,地上全是碎肉,连个全尸都拼不出来。
远处的阿尔斯兰看着这一幕,握刀的手都在抖。
那是气的,更是吓的。
他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一瞬间,秦军展现出的机动力,绝对不是普通战马能做到的。那是妖术!是妖法!
头顶上,那几只该死的机关鸟还在盘旋,时不时扔下几个火罐,把他的阵型搞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这仗没法打!
天上有眼,地上有腿。秦人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耍流氓了?
“王爷!火烧过来了!这火邪门得很,沾着就灭不掉!撤吧!”亲卫满脸烟灰,焦急地吼道。
阿尔斯兰咬碎了后槽牙,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如杀神般的白袍小将,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
“秦人……袁南亭是吧。”
阿尔斯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传令,全军向北撤退!快!”
东胡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号角声呜咽,带着一股丧家之犬的凄凉。二十万大军如退潮的黑水,迅速消失在茫茫芦苇荡中。
袁南亭没有追。
他很冷静。这里毕竟是东胡人的主场,再往前就是更深的沼泽,白羽轻骑的速度优势一旦没了,就是送死。
“穷寇莫追。”
袁南亭随手甩掉枪尖上的血珠,动作潇洒至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帛,快速写下战报。
随后,他对着天空招了招手。
一只体型稍小的机关信鹰俯冲而下,精准抓起绢帛,双翼一震,朝着上郡方向疾驰而去。
信上只有八个字,狂得没边:
**先锋无恙,誓斩胡虏。**
……
前往辽东的路上。大秦中军。
蒙恬看着手中的战报,那张被风霜雕刻得刚毅无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发自肺腑的笑容。
“好!好一个袁南亭!好一个玄鸟卫!”
蒙恬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架乱颤,大笑出声,“这才是陛下要的新战法!什么游击战,在绝对的速度和视野面前,都是扯淡!这就是降维打击!”
曹纯也是一脸振奋,恨不得立马提刀上阵:“上将军,咱们是不是要加速前进,一鼓作气灭了这帮狼崽子?”
“不用。”
蒙恬收起战报,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们要加速前往辽东郡与李信汇合,那里才是真正的主战场。至于右贤王阿尔斯兰那二十万草原鹞骑……”
他冷笑一声
“就留给袁南亭当磨刀石吧。”
说完,蒙恬大手一挥,下令全军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