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
一声弓弦爆响撕裂寂静。
狼牙箭带着凄厉的风啸,狠狠钉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上,箭尾疯狂震颤,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心烦意乱的马蹄声,毫无章法,全是挑衅。
几十个满脸油彩、身披兽皮的东胡骑兵,怪叫着从雾里杀出来。他们也不冲阵,射完一轮就跑,滑溜得像泥鳅。
“又来?!给老子追!”
一名白羽轻骑的千夫长眼珠子都红了,刚要挥鞭,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缰绳。
“省省力气。”
袁南亭骑在白马上,嘴里叼着根半干的草茎,神色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遛狗。他那身银白轻甲沾了泥点子,却掩不住骨子里那股风流写意。
“将军,这已经是今早第五波了。”千夫长咬着后槽牙,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这帮孙子就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咱们弟兄空有一身本事,被这烂泥地绊住,根本跑不起来。”
袁南亭没接话,只是微微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际线,眼神玩味。
阿尔斯兰这个狮子王,看着五大三粗,脑子里倒不是只有肌肉。
化整为零,利用地形优势玩“狼群战术”。
二十万大军散成几百股小队,像水银泻地一样铺开。你想打主力?找不到。你想撤?他立马聚起来咬你一口。
这种“放风筝”的打法,简直就是老六行为。
换做大秦其他的将军,哪怕是章邯那种猛人,这时候估计也得头皮发麻,进退两难。
可惜啊,他遇到的是挂逼。
或者说,是跟了一个拥有“神级外挂”主公的挂逼将领。
“传令,全军停止追击。”袁南亭从怀里掏出一块风干牛肉,慢条斯理地嚼着,“原地结阵,喂马,造饭。告诉弟兄们,把锅敲响点,让那些狼崽子闻闻,咱们大秦的伙食有多硬。”
千夫长愣住了:“将军,这……不是成了活靶子吗?”
“靶子?”袁南亭轻笑一声,咽下牛肉,指了指头顶厚重的云层,“在这个距离,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可不是看谁嗓门大。”
云层之上,三千米高空。
上帝视角,开启。
五只巨大的机关玄鸟借助上升气流静默盘旋,如同死神的眼睛。
玄鸟腹部,一名玄鸟卫校尉调整着手中那根造价昂贵的“千里镜”。镜筒上流转着墨家符文,镜片则是极西之地进贡的高纯度水晶。
透过镜片,地面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撕开。
那些在芦苇荡里乱窜的东胡小队,在视野中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无所遁形。
“乙号机报告,西南方位三里,有一支两千人的骑兵在蹲草丛。”
“丙号机报告,正北方向五里,全是陷马坑和绊马索,那是假撤退路线。”
“丁号机报告……”
一道道情报通过特制的传音法阵,精准地汇聚到袁南亭手中的接收玉符上。
袁南亭握着微微发烫的玉符,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西南那个,是诱饵。正北那个,是坑。”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鞍,节奏轻快,“阿尔斯兰这是把我当傻子哄呢,真以为自己卡了地形Bug就无敌了?”
突然,玉符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是玄鸟卫统领发来的最高级别讯息,急促而凝重。
“将军,数据不对!这些骚扰我们的‘鹞骑’,看装备和马匹成色,全是二线杂牌军。真正的精锐……消失了。”
袁南亭眼睛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精锐不见了?
二十万大军的主力,哪怕是藏在地缝里,也不可能凭空蒸发。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这个战圈里。
“有意思。”袁南亭把剩下的肉干扔给坐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来这只狮子不仅想咬我一口,还想一口吞了我。”
他猛地抬头,对着天空打了一个隐晦又嚣张的手势。
高空中的玄鸟卫统领心领神会。
“第一、第二小队,别管下面这些杂鱼了!”统领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却透着股狠劲,“拉升高度!给我往死里飞!不管是草原深处还是那个什么狼居胥山,一定要把他们的老巢给我翻出来!”
“诺!”
两只巨大的机关玄鸟猛地振翅,尾部喷射出淡蓝色的灵力尾焰,撕裂长空,瞬间消失在云端深处。
……
地面上,时间一点点流逝。
东胡人的骚扰越来越频繁,箭雨也越来越密集,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白羽轻骑的将士们憋着一肚子火,按照袁南亭的死命令,龟缩防御,任由对方挑衅叫骂。
“秦狗!出来受死!”
“是不是吓尿了裤子回家找奶吃去了?”
距离秦军阵地仅两里的高岗上,一名东胡万夫长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弯刀。在他看来,这支所谓的秦军精锐已经被困死了,等到天黑,就是单方面的屠宰盛宴。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那个白袍银枪的年轻将军,此刻正死死盯着手中震颤不已的玉符。
那是前出侦查的玄鸟卫发回的加急情报。
只有八个字。
但这八个字,让袁南亭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狠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东北百里,连营遮天。】
袁南亭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瞬间清醒,随后是狂喜。
找到了。
根本不是什么二十万人的阻击战。
阿尔斯兰这只狮子,只不过是个看门的保安。
在那片茫茫草原的深处,藏着一条真正的大鳄。
“传令。”
袁南亭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森寒。
“全军上马。”
“不跟这些苍蝇纠缠了。”他拔出那柄银枪,枪尖直指东北方——那个方向,是东胡人以为最安全的腹地。
“目标东北,全速突击。”
“我们去见见那位真正的‘榜一大哥’。”
副将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那边可是死地,而且情报不明……”
“不明?”
袁南亭冷笑一声,直接将玉符甩给副将。
“自己看!玄鸟卫刚传回来的直播画面。那里不是只有阿尔斯兰的二十万鹞骑。”
副将低头一看,手猛地一抖,玉符差点掉在地上。
那模糊的灵力投影中,密密麻麻的帐篷如同黑色的海洋,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旌旗蔽日,煞气冲霄。
那规模……哪怕是个瞎子也能感觉得出这其中的恐怖分量。
“这……这何止二十万?”副将声音都在哆嗦,那是生理性的恐惧,“怕是东胡八部的家底都在这儿了!至少……五十万!”
袁南亭勒紧缰绳,身下白马感知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仿佛龙吟。
“五十万又如何?”
袁南亭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那是赌徒看到了绝世好局时的兴奋,是饿狼看到了肥肉的贪婪。
“陛下说过,格局要大。”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全给我留下!”
“传讯给陛下和蒙恬大将军。”
袁南亭一字一顿,杀气腾腾,整个人锋利得像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
“鱼,太大了,一张网兜不住。”
“告诉陛下——得加网!”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一座金顶大帐如同一座移动的宫殿,矗立在草原中央,威严,肃杀。
大帐内,地毯是用整张的雪豹皮铺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酥油茶香和烤肉味,还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名身材魁梧如熊的老人盘坐在虎皮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两颗不知什么生物的头骨,早已盘出了包浆,温润如玉。
东胡大单于,哈尔汗。
在他下首,那个在外面不可一世的右贤王阿尔斯兰,此刻正像只被抽了脊梁骨的猫,死死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父汗,秦人的那支轻骑已经被我困在泥沼里了。”阿尔斯兰声音发颤,“最多两天,我就能把那个袁南亭的人头带回来当球踢。”
哈尔汗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沙哑粗粝,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蠢货。”
仅仅两个字,阿尔斯兰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重锤击中。
“你以为你在猎狐?”哈尔汗将手中的头骨捏得“咔咔”作响,“你是在招虎。”
“秦人的那个小皇帝既然敢御驾亲征,就不会只派一只小猫小狗来送死。”
哈尔汗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在大帐内轰然爆发,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银。那是超越了大金刚境,半只脚踏入指玄境的恐怖气息!
帐外的战马哀鸣跪地,瑟瑟发抖。
他走到帐口,掀开帘幕,看着南方那片翻滚的云层,眼神睥睨。
“不过,来了也好。”
“我这五十万大军,本来是给蒙恬准备的惊喜。”
“既然小皇帝这么急着送人头,那就先拿这十万白袍祭旗。”
哈尔汗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宛如择人而噬的恶狼。
“传令下去。”
“把口袋扎紧了。”
“这一次,我要让长城以北,再无秦魂,只留秦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