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草原上的雾气最重,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羊奶。能见度不足十步,就连马蹄踩在草地上的声音都被这湿气吞了大半。
东胡大营外围,死一般的寂静。
负责守夜的东胡哨兵裹紧了羊皮袄,眼皮子直打架。昨晚那帮秦军疯了一样跑了一整天,按常理,这时候应该一个个累得像死狗,瘫在营地里呼呼大睡才对。
“这种鬼天气,鬼才愿意爬起来……”
哨兵打了个哈欠,刚把脖子缩回领口,动作突然僵住了。
地面在抖。
不是那种万马奔腾的剧烈震动,而是一种极高频率的、细密的颤动。就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小刀正在贴着地皮飞速切割过来。
他眯起眼睛,试图穿透浓雾。
下一秒,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雾气中泛着幽冷寒光的眼睛,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三寸。
噗!
没有任何声音,哨兵的喉咙处多了一个血洞。他甚至没看清那把刀是从哪冒出来的,尸体就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雾气中,无数道白色的影子如同幽灵般浮现。他们没有呐喊,没有挥舞旗帜,只是沉默地催动胯下战马。
【军团特性:风行(全功率·静默模式)】
【当前移动速度提升200%,脚步声消除80%】
袁南亭骑在白马之上,整个人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他微微抬起右手,银色手套在微光下闪过一丝冷厉,随后猛地向下一切。
“杀。”
只有一个字,轻得像是情人的低语。
轰!
压抑到了极致的杀意瞬间爆发。
十万白羽轻骑,在这一刻撕下了伪装。
原本轻盈的马蹄声骤然变得如雷霆滚滚,白色的洪流瞬间撞碎了脆弱的营地木栅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入东胡大营。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淹没在马蹄之下。
最外围的鹞骑部落根本没反应过来。无数还在睡梦中的东胡人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就被冲进帐篷的秦军战马踏成了肉泥。
黑色的毡帐一座接一座地倒塌,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别停!”
袁南亭一马当先,手中银枪化作一道死亡旋风。
他根本不看两边,只管向前冲。
挡在面前的一个东胡百人队刚刚集结完毕,还没来得及举盾,就被那股狂暴的气机直接撞碎。
砰砰砰!
十几名东胡骑兵连人带马飞上半空,还在半空中就被银枪炸出的真气绞成了碎片。
血雨混着晨雾落下,瞬间染红了白袍。
这就不是在打仗。
这是在割草。
“点火!”
副将一声怒吼,数千支火把同时亮起,随后被狠狠扔向四周的毡帐。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干燥的毡布沾火就着,顷刻间,东胡大营外围化作一片火海。受惊的战马四处乱窜,将原本就混乱的营地搅得更加天翻地覆。
“啊!我的腿!”
“救命!长生天救命!”
“这就是秦人的魔鬼!他们不是人!”
哀嚎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成一团。
袁南亭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组枯燥的数据。
杀戮对他来说,只是工作。
既然接了这个单子,就得干得漂亮点。
“左翼切入,右翼包抄,中军随我凿穿!”
袁南亭的命令精准而冷酷。
十万大军瞬间分裂成数股激流,在庞大的东胡营地中反复穿插、切割。每一次交错,都会带走成百上千条性命。
然而,东胡毕竟是草原霸主。
在这巨大的混乱中,一股强横的气息突然在营地中段爆发。
“慌什么!一群废物!”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东胡万夫长,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硬生生在乱军中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他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身上泛着三品武夫特有的护体罡气,双眼赤红。
“结阵!给老子结阵!”
这名万夫长显然威望极高,原本像无头苍蝇一样的东胡鹞骑听到吼声,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向他聚拢。
短短几十息,一支两千人的骑兵方阵就成了型。
“秦狗!受死!”
万夫长怒吼一声,狼牙棒挥舞出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接砸碎了一名冲上来的白羽骑士的头颅。
有了主心骨,东胡人的凶性也被激发出来,开始疯狂反扑。
冲势受阻。
原本如丝绸般顺滑的进攻节奏,像是突然卡进了一颗沙子。
袁南亭勒马,目光越过几十丈的混乱战场,锁定了那名万夫长。
“啧,有点碍事。”
他轻声吐槽了一句,随后双腿猛夹马腹。
白马嘶鸣,四蹄发力。
【特技:瞬杀】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战场上的所有声音都退去,袁南亭眼中只剩下那个挥舞狼牙棒的壮汉。
那个万夫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点寒芒。
这一点寒芒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二品……”
万夫长惊恐地张大嘴巴,想要举起狼牙棒格挡。
太慢了。
比起加持了系统的白羽轻骑,他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打太极。
噗嗤!
银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那层厚厚的护体罡气,紧接着穿透喉骨,从后颈透出。
袁南亭单手持枪,借着马势,将这名两百斤的壮汉直接挑在枪尖上,高高举起!
“这就是你们的勇士?”
袁南亭冷冷地环视四周,真气一震。
嘭!
万夫长的尸体四分五裂,鲜血如下雨般泼洒在周围那些刚聚拢的东胡骑兵脸上。
刚刚组织起来的抵抗意志,瞬间崩塌。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但就在这时。
呜——呜——!
苍凉而沉重的号角声,终于从大营的最深处传来。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那是王庭金帐的集结号。
紧接着,大地开始真正地震颤起来。
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营帐深处,涌出了无数黑甲骑兵。他们不像外围这些杂牌军那样慌乱,而是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缓缓压了过来。
这是阿尔斯兰的主力。
真正的杀人机器。
“切,反应还挺快。”
袁南亭看了一眼远处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甲洪流,又看了看天边刚刚露头的一抹鱼肚白。
目的达到了。
这第一口肉已经吃到了嘴里,再贪心,就要崩牙了。
“风紧,扯呼。”
袁南亭吹了一声口哨,调转马头,毫不恋战。
“全军听令,脱离接触!往北撤!”
这道命令下得极为突兀,但白羽轻骑执行得更加坚决。
前一秒还在疯狂砍杀的秦军,下一秒就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利用速度优势迅速脱离了战斗,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还在燃烧的尸体。
日出东方。
金红色的阳光洒在辽西草原上,照亮了这片修罗场。
秦军在五里外的缓坡上重新集结。
袁南亭摘下手套,甩了甩上面的血珠,回头望去。
这一个时辰的突袭,至少报销了东胡三万人。外围营地烧了大半,到处都是焦黑的残骸。
但是。
在那片狼藉的尽头。
那座巨大的金顶王帐依旧静静地矗立着,纹丝不动。
那面金狮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秦军的这点战果不过是皮外伤。
而在王帐之前,无数黑甲重骑已经列阵完毕。
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比刚才的混乱更加令人窒息。
……
金顶王帐前。
阿尔斯兰骑在一匹神俊无比的纯黑战马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
他看着远处那支正在有序撤退的白色骑兵,那双淡黄色的兽瞳里没有丝毫愤怒。
相反,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扭曲,像是一头刚刚睡醒的雄狮,看到了正在挑衅的小野猫。
“大王,要追吗?”
身旁,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萨满低声问道,“他们的战马虽然快,但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
“追?”
阿尔斯兰摇了摇头,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刀锋。
“那是猎狗才干的事。”
“我们是狼,是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