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蒙恬的嘴唇干裂,这位身经百战的宿将,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浓浓的无力感,“八百里加急,就算是最顶尖的斥候,换马不换人,也要跑整整一天一夜……我们的大军……绝无可能在明日午时前赶到咸阳。”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是的,不可能。
这是军事常识,是铁律,是凡人无法打破的桎梏。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嬴嚣笑了。
他稳坐于高大战马之上,身披祖龙玄铠,面对十万将士的绝望,笑得云淡风轻。
“凡人的军队,确实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瞬间击穿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凡人的规矩,也管不到本皇子的兵!”
“本皇子的大雪龙骑,能!”
嬴嚣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那通体漆黑、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战马发出一声低吼,四蹄不安地踏动,马蹄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丝丝黑气。
然后指了指从头到脚全身雪白的大雪龙骑。
“此马,名为‘北凉幽冥驹’,非世间凡物!”
嬴嚣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道炸雷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它们不知疲倦,不惧险阻,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如履平地!”
“今日,便让尔等亲眼见识一下,何为神话!”
他猛地调转马头,面向那三千静默如雕塑的大雪龙骑,手中马鞭向前一指,声如寒冰。
“大雪龙骑听令!”
“全军,开道!”
“喏!”
三千骑士齐声应诺,声音不大,却汇成一股冰冷的铁流,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绝对的服从。
“轰!”
没有任何预兆,三千大雪龙骑同时启动!
它们没有循序渐进地加速,而是在一瞬间,就从极致的静,切换到了极致的动!
三千匹北凉幽冥驹,化作三千道离弦的黑色箭矢,瞬间撕裂空气,组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箭头,以一种快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向前狂飙!
那不是奔跑,那是贴着地面的黑色闪电!
蒙恬瞳孔骤然一缩,他甚至看不清那些马蹄的动作,只能看到一团团漆黑的残影!
“蒙家军!跟上!”嬴嚣的命令再次传来。
“跟上!”蒙恬从震惊中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十万蒙家军骑兵,被这股神话般的力量裹挟,血液瞬间沸腾!他们怒吼着,拼命催动胯下战马,死死跟在后面。
奇迹,发生了。
在三千大雪龙骑形成的巨大锋矢冲击下,整个大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速度被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那些凡马,在幽冥驹散发的阴冷气息刺激下,竟也忘记了疲惫,四蹄翻飞,跑出了远超极限的速度。
人歇,马不歇!
……
与此同时,咸阳。
长夜已过,天光大亮。
整座城市被装点得焕然一新,主道两旁挂满了崭新的旌旗与彩绸,营造出一片虚假的繁荣。
章台宫,大秦的权力之巅。
赵高一袭黑底红纹的宦官总管袍服,站在宫殿最高处,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广场上战战兢兢列队的文武百官。
他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老师,”身旁,穿着一身崭新龙袍的胡亥,脸上交织着紧张与兴奋,“扶苏和嬴嚣……上郡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陛下尽管放一百个心。”赵高尖细的声音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上郡离这儿八百里,他们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回来。等他们收到消息,陛下的登基大典早就礼成,您就是名正言顺的大秦天子!”
他阴冷一笑,眼神扫过咸阳城的各个角落,心中暗道:这波,稳了!
“更何况,咱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六剑奴和罗网的‘天字一等’杀手,遍布全城。他们若敢来,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雷霆手段!”
胡亥闻言,紧张的神色稍缓,脸上转为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看着下方如蝼蚁般的百官,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模样。
午时将至。
“吉时已到!新皇登基大典,开始!”
司仪官尖锐高亢的唱喏声,响彻整个章台宫广场。
庄严肃穆的雅乐声中,胡亥在赵高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祭天高台。
他接过由李斯颤抖着双手捧上的传国玉玺,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也带着无上的魔力。
他高高举起玉玺,向百官展示。
接下来,只要戴上那顶象征至高权力的十二旒冕冠,他就是这片广袤疆域的,新主人!
然而,就在此时——
“嗡……”
一丝异样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赵高微微蹙眉,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嗡——嗡——嗡——!”
震感越来越强!祭台上盛放祭品的青铜樽开始摇晃,发出“哐啷哐啷”的轻响。
百官之中,开始出现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了?”
胡亥脸色一白,抓着玉玺的手都有些不稳。
赵高脸色阴沉下来,抬头望向天空,晴空万里,并无异象。
可那震动,却如同擂鼓,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
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地底下,朝着这里发起冲锋!
咸阳城墙之上。
一名守城老兵疑惑地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城砖上,脸色瞬间剧变。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北方远方的地平线,嘴里下意识嘀咕:“我滴个亲娘嘞……”
那里,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黑线。
起初,那黑线毫不起眼。
但下一秒,那黑线就跟泼了墨似的,疯了一样地扩大、变粗!
卷起的漫天烟尘,如同一场遮天蔽日的黑色沙尘暴,正以吞噬一切的姿态,向着巍峨的咸阳城,狂暴地席卷而来!
“那……那是什么?!”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
“是骑兵!是骑兵!!!”老兵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声音都劈了叉,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恐怖的阵势!
“呜——呜——呜——!!!”
凄厉、急促到破音的警报号角,第一次在咸阳城头响起!
“敌袭!!!”
“敌袭!!!”
凄厉的嘶吼,响彻咸阳!
章台宫上,赵高和胡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们不敢置信地望向北方。
上郡的军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轰隆!!!”
大地的轰鸣声达到顶点!
那支黑色的洪流,终于冲到了城下!
为首的,是三千名身披白甲、面覆恶鬼面具的骑士,他们胯下的战马通体漆黑,双目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他们只是静静地停在城下,没有呐喊,没有叫阵。
但那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煞气与死亡气息,却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了城墙上每个士兵的脖子。
数万守军,手脚发软,软得连握紧兵器的力气都没有。
一些胆小的,甚至手软得连弓都拉不开,牙齿在疯狂地打颤。
万籁俱寂。
三千大雪龙骑阵前,身穿祖龙玄铠的嬴嚣,缓缓抬头。
他的目光,穿过数百步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个脸色惨白、魂不附体的赵高身上。
嬴嚣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赵高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魂儿都差点吓飞了!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又尖又利,直接破了音,扭曲得不像人声!
“关紧城门!放箭!放箭!给咱家射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