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平原。
两支大军隔着三里地,静默对峙。
没有战鼓,只有数万匹战马偶尔打响鼻喷出的白气,瞬间被凛冽的寒风扯碎。
东胡阵前,赤伦单手提着那根百斤重的狼牙棒,胯下是一匹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的黑鬃巨兽。他身上的玄铁甲叶层层叠叠,在微弱的晨曦中泛着青黑色的幽光,像是一头披着铁皮的野兽。
石狼大将赤伦眯着眼,打量着对面那支黑色骑兵。
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让人心慌。
那五万秦军连人带马都裹在厚重的黑甲里,连眼睛都被面甲遮挡,只留下一条细长的缝隙。他们不动,就像是平原上凭空长出来的五万尊黑色墓碑。
“装神弄鬼。”
赤伦吐出一口浓痰,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嘴角扯出一抹狞笑:“中原人的骑兵,也就是看着光鲜,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儿郎。五万东胡重骑,这是哈尔汗大单于手中的王牌,是东胡人用举国之力砸出来的铁疙瘩。
每一个骑士都有四品武夫的底子,每一匹马都喂食过秘药,那是真正的草原绞肉机。
身旁亲卫吹响了牛角号。
呜——呜——
苍凉,暴虐,透着一股子血腥味。
五万东胡重骑开始缓缓加速。大地随着马蹄的落点开始颤抖,地上的碎石子不安地跳动起来,仿佛连土地都在畏惧即将到来的践踏。
对面,秦军依旧不动。
直到东胡骑兵冲过中线,距离不足五百步。
常军才缓缓抬起右手。
他手里没有刀剑,只有一把锤。
一把通体漆黑,锤头雕刻着饕餮纹的巨锤,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碾碎。”
常军的声音很轻,被包裹在面甲里,听起来有些发闷,却清晰地传遍全军。
轰!
第一步踏出。
五万人,只发出了一声响。
这声音沉闷如雷,直接砸在人的心口上,连带着赤伦胯下的巨兽都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铁浮图没有那种万马奔腾的狂乱,他们保持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匀速。黑色的浪潮开始向前推移,速度不快,却给人一种这一脚踩下去,连山都要被踏平的错觉。
赤伦眼皮狂跳。
他是沙场老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对面那不是骑兵。
那是一整块正在移动的城墙,是活过来的钢铁山脉。
一股无形的气机在铁浮图头顶汇聚,那不是高手的罡气,而是五万名四品巅峰武夫的气血共鸣。这股气血浓稠得几乎化作实质,在军阵上方形成了一头模糊的黑色凶兽虚影,张开了巨口。
“势不可挡。”
这是铁浮图的军魂。
数量过万,便可借势。数量过五万,指玄亦可杀!
“给我杀!撞碎他们!!”
赤伦怒吼,试图用咆哮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
两股钢铁洪流,在平原中央轰然撞击。
没有什么技巧。
这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物理碰撞。
嘭!!!
巨大的闷响声甚至盖过了马蹄声。
冲在最前面的东胡骑士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在撞上那群黑甲怪物的瞬间,就像是浪花撞上了礁石。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也是玄铁变形的声音。
东胡人的战马悲鸣着倒下,脖颈直接被巨大的反震力折断。
而铁浮图的战马,身上披挂的重甲连划痕都没留下几道,依旧冷漠地向前推进。
前排的东胡骑兵,瞬间消失了。
他们不是被杀死的,是被“挤”碎的。
连人带马,被后续的铁浮图直接踩成了肉泥。
噗嗤!噗嗤!
铁浮图手中的兵器——大斧、铁锤、连枷,借着战马的惯性,机械而高效地挥舞。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甲胄碎裂的刺耳声响和漫天血雾。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宰。
东胡人的玄铁甲在铁浮图的陨铁合金面前,脆得像冬天的枯枝。
狼牙棒砸上去只能溅起一串火星,而铁浮图的长戈却能轻易捅穿他们的护心镜,将内脏搅得稀烂。
战场中央,血肉横飞。
“顶住!给我顶住!!”
赤伦挥舞狼牙棒,将一名冲到面前的铁浮图连人带马砸得侧翻在地。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两柄长戈已经交叉着绞杀而来。
铛!铛!
火星四溅。
赤伦只觉得虎口发麻,那两名普通的铁浮图士兵,力气竟然大得惊人,震得他气血翻涌。
“这他妈是一群什么怪物……”
赤伦咬牙,刚想变招,一股恐怖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前方,黑色的潮水自动分开。
一骑缓缓而来。
常军没有冲锋,他只是策马小跑,手中的饕餮巨锤随意地垂在身侧,锤头上还挂着几缕不知是谁的碎肉。
一品金刚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了。
“你就是那个石头做的狼?”
常军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赤伦怒极反笑,全身肌肉隆起,将玄铁甲撑得吱吱作响,四品巅峰的气机燃烧到极致:“秦狗,爷爷我……”
话未说完。
常军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锤。
举起。
落下。
这一锤看似缓慢,却封死了赤伦所有的退路。周围的空间仿佛向中间塌陷,重力在这一刻似乎增加了十倍,逼得赤伦只能硬接。
“吼!!”
赤伦双目充血,双手举起狼牙棒,用尽毕生功力向上格挡。
两兵相交。
嘭——!
一声闷响,并不刺耳,却沉重得让人心脏骤停。
那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精钢打造的狼牙棒瞬间弯成了一个诡异的“U”型。
接着是赤伦的手臂。
骨茬刺破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巨锤去势不减,压着弯曲的狼牙棒,重重地砸在赤伦的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连成一片。
这位东胡四大战狼之一的猛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膛便塌陷下去,整个人像是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从马背上倒飞而出,重重砸入泥泞的血泊中。
内脏碎片夹杂着鲜血,从他口鼻中狂喷而出。
一锤。
石狼碎。
常军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重新提起巨锤,目光投向远处已经开始溃散、尖叫的东胡后军。
他拉下面甲,遮住了眼中的冷漠。
“一个不留。”
“诺!”
五万铁浮图齐声应诺,声浪震散了漫天晨雾,如同地狱开门。
……
日上三竿。
辽东平原上,再无一个站着的东胡人。
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溪流,在低洼处积成血潭,倒映着正午惨白的太阳。
五万具尸体铺出了一条死亡之路,连空中的秃鹫都不敢落下。
常军勒马,身后是列队整齐的铁浮图。
此战,斩首五万。
己方伤亡……一百三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