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爆了一声。
这声细微的动静,在死寂的郡守府大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张良的手指还按在那面象征着匈奴三十万大军的红色令旗上。
旗杆入木三分。
指尖泛白。
三十万骑兵。
对于目前的上郡来讲这是一个足以压垮边防的数字。
现在的北境,空虚得只剩下一层皮。
主力尽出,奇袭东胡。
家里,没人了。
章邯单膝跪地。
“陛下。”
章邯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臣请旨,急调蒙恬将军回防。匈奴狼子野心,若上郡失守,咸阳……危矣。”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放弃奇袭,回防固守。
凭借长城天险,挡住三十万匈奴骑兵,不成问题。
但代价是,那只已经深入东胡腹地的奇袭部队,将成为孤军。
更意味着,嬴嚣筹谋已久的“灭胡”计划,彻底流产。
大堂内,空气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靠在主座上的年轻帝王身上。
嬴嚣站了起来。
由于常年修习帝王心术,加之系统加持,他身上的威压早已实质化。
他没看章邯,也没看地图。
他走到了大堂门口。
门外,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卷着沙砾,拍打着窗棂。
“回防?”
嬴嚣笑了。
那笑容极冷,仿佛这北境漫天的风雪都凝结在他的唇角。
“章邯,这么久了,还是不懂。”
“这世上,有些桌子,一旦上了,就不能下。”
“下了,就是输。”
嬴嚣转过身,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一双眸子中,暗金色的流光缓缓转动,透着一股视众生为草芥的漠然。
“呼衍灼在等什么?他在等朕慌。”
“朕若退,蒙恬便是孤军,必死无疑。”
“朕若退,东胡便有了喘息之机,哈尔汗会立刻反扑。”
“到时候,朕才是真的腹背受敌。”
章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那陛下之意是……”
嬴嚣走到沙盘前。
他伸出手,拔掉了那面代表匈奴的红色令旗。
随手一扔。
令旗落地。
“他想看戏?那就让他看。”
“看一出能让他记一辈子的好戏。”
“他不是想坐收渔利吗?朕偏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把桌子给掀了!”
嬴嚣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最北端的那片草原腹地。
金帐王庭。
“传令。”
两个字出口,杀气冲霄。
大堂内所有将士齐齐挺直腰杆,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
“告诉蒙恬,不必管身后。”
“朕给他三天。”
“三天之内,朕要看到东胡全线溃败!”
“告诉北境守军,把所有的家底都亮出来,死守长城!哪怕用牙咬,也要给朕把呼衍灼挡在阴山之外!”
嬴嚣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堂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至于朕……”
他大步向外走去。
燕云十八骑如同十八道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外。
黑袍,黑马,黑刀。
只有那十八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备马。”
“朕亲自去一趟东胡王庭。”
“既然呼衍灼来了,那哈尔汗的人头,朕便借来一用。”
“正好给这天下……下酒。”
……
半个时辰后。
上郡北门大开。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
只有马蹄裹着棉布踩在沙地上的闷响。
嬴嚣跨坐白虎王。
这头异兽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赤红的瞳孔在夜色中拉出两道血线。
身后。
燕云十八骑护卫左右。
再后。
是一千名身穿灰色道袍、背负长剑的道兵。
这是道家天宗晓梦大师的手笔。
这一千人,不修武道,只修符箓阵法。
此刻,他们每人手中都捏着一张黄色的“神行符”。
队伍最后。
是两位身穿儒衫的中年人。
他们没骑马,也没拿兵器,手里甚至还拿着书卷。
弘毅军百夫子。
以卫信、孟克己为首的弘毅军,共计202人。
这两百零二人站在那里,周身便有一股浩然正气,将这漫天的风雪都逼退了三尺。
“张良暂管上郡军务,高顺协调,朕来信前禁止出城”
“出发。”
白虎王四爪蹬地,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入茫茫夜色。
……
五日后。
草原深处。
这里已经远离了中原的喧嚣。
天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乌桓山。
东胡人心中的圣山,也是金帐王庭的屏障。
夜幕低垂。
寒风呼啸。
嬴嚣勒住白虎王的缰绳,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之中。
连日奔袭,哪怕是有神行符加持,道兵们的脸上也写满了疲惫。
唯独嬴嚣。
他眼中的神光反而越发炽烈。
这五天,他没合过眼。
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个庞大的帝国版图。
他在赌。
拿大秦的国运,赌这一把。
“陛下。”
章邯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这位习惯了隐匿的影秘卫统领,此刻的脸色却有些苍白。
甚至比面对三十万匈奴大军时还要难看。
他抬起手,指着前方。
顺着章邯的手指看去。
十里之外。
一片辉煌的灯火点亮了半边夜空。
金帐王庭。
无数白色的穹庐如同蘑菇般散落在草地上,正中央那顶巨大的金色帐篷,更是奢华到了极致。
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马头琴声和欢笑声。
哈尔汗似乎还在举办宴会。
他根本想不到,一把来自大秦的尖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心口。
“防备松懈。”
张良走到嬴嚣身侧,目光清冷:“外围只有三千轻骑巡视,其余部落首领大多醉酒。”
“天赐良机。”
这确实是天赐良机。
只要这一千道兵布下大阵,困住怯薛军。
燕云十八骑冲锋凿穿防线。
十位儒家大宗师联手,哪怕是哈尔汗有三头六臂,也得当场饮恨。
然而。
嬴嚣没有下令。
他眉头微皱,盯着那座灯火通明的金帐。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没有人声。
而是……没有风声。
方圆十里之内,风雪不入。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这片天地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卫信。”
嬴嚣突然开口。
“在。”
那位儒家天象境的夫子上前一步。
“你看那金帐上空,有什么?”
卫信闻言,双目微闭,浩然气运于双眸。
再次睁眼。
这位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儒,脸色瞬间变了。
“这……”
卫信倒吸一口凉气。
在他的视野中。
那金帐上空,哪里是什么夜空。
那分明盘踞着一头巨大的黑狼虚影!
黑狼高达百丈,吞吐日月,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雷霆。
那不是幻觉。
那是天地之力。
那是……指玄之上的力量。
“天人感应,借法天地。”
卫信的声音干涩无比。
“陛下,情况有变。”
“情报有误。”
“东胡国师,大萨满腾格里……在那金帐之中”